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裙摆上的褶皱,那是自己刚才为主提供膝枕时主躺过的地方。
泪痕还挂在脸上,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哭泣了。
主最后离开的时候,眼神是那么茫然。
艾拉告诉自己,主一定是记忆出了问题,或者是生病了,不然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可即便这样安慰自己,那句“我不爱你”还是会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
她垂下眼,银发遮住了脸。
作为侍奉主的圣女,在主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己,而自己也什么都做不了,这份无力感比任何伤害都要痛。
休息室外的走廊传来信众压低的交谈声,但没人敢进来,天女大人的情绪波动整个道场的人都能感知到。
休息室内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直到一阵脚步声响起。
不是小心翼翼的声音,轻快、从容,带着某种理所当然。
艾拉抬起头。
门被推开,短发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艾拉的样子,她露出促狭的笑容,然后若无其事地关上门。
“你怎么进来的?”艾拉的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是走进来的咯。”林玲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这样轻佻的姿态她做出来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庄重感,“你现在还做不到全知对吧,低阶的时候武人能做到的事可比孱弱的施法者多多了。”
艾拉没有说话。
她现在没有心情和这个女人斗嘴。
当年在星环的时候,她们五人在主面前表面上和睦,实际上之间的关系相当淡薄——主每天的时间都是有限的,一个人占据的时间多了,另一个人得到的时间就会相应减少,她们是竞争关系。
尤其是林玲珑,这个伶俐的女人总是能用各种理由占据主的注意力。
“你来干什么?”艾拉的语气不算友好,“来看我的笑话?”
“一开始是有这种想法啦,”林玲珑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但是看到后面的事态发展……我改主意了。”
艾拉盯着她,没接话。
林玲珑叹了口气,直接开口:“前辈的记忆被篡改了。”
艾拉愣住。
“你说什么?”
她想起主离开前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他翻遍手机却什么都找不到的绝望。
如果这一切都是某人策划的结果……她绝对不能原谅。
“字面意思。”林玲珑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打印纸,“飞升到这个世界后的这段时间,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行动。我做了很多调查,包括前辈的社交记录、消费记录,还有他以前在游戏论坛的发言。”
她把纸张推到艾拉面前。
“这些是我从网页快照和缓存里挖出来的残留数据,虽然不多,但足够证明星环确实存在过。”
艾拉低头看去。
纸上是一些零碎的文字片段和图片,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但确实能看出是游戏相关的内容。她看到了熟悉的圣殿场景,看到了自己的立绘,还有一些攻略帖子的截图。
“所以……”艾拉抬起头,“主没有说谎?”
“他当然没有说谎,”林玲珑靠在沙发上,“只是有人不想让他记得。”
“是谁?”
“不知道。”林玲珑摇摇头,“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绝对不简单。短时间内大面积操控网络信息,还不留痕迹,这个世界没几个人办得到。”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艾拉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我?”
林玲珑挑眉:“你觉得呢?”
“我们的关系……应该没有好到你会主动帮我。”
“确实。”林玲珑承认得很干脆,“不过我也不至于专门跑来看你笑话,我没那么无聊。”
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艾拉。
“而且说实话,如果把我们之间的竞争看作一场攻略男主的galgame,我的进度可比你快多了。至少前辈完全不会防着我。”
艾拉咬住嘴唇。
这话扎心,但确实是事实。
主对自己的态度太过复杂,有愧疚,有怜惜,也有距离感。
可对林玲珑就简单多了,主只是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后辈,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这个后辈过于漂亮了一点。
反而是这种“普通”的关系,让林玲珑能更自然地接近主。
“所以你是来炫耀的?”
“不是啦,说了我不是那么没品的人。”林玲珑转过身,“我是来谈合作的。”
艾拉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前辈现在把我们过去的经历当成了游戏剧情,你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
“意味着在他心里,我们天生就比那个女人矮一头。游戏角色和现实中的妻子,你觉得前辈会选哪个?”
艾拉垂下眼。
她当然想过这个问题。
从见到主的第一天起,这个问题就压在心口,每次想起都会隐隐作痛。
“我也想……”艾拉的声音很轻,“我也想让主明白,我不是什么游戏角色,我是真实存在的,可是主和他的妻子之间的感情太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才需要合作,你和前辈相处多少年了?”
“十四年。”
“是吧,我从前辈进入天行宫那天算起,到现在也有十三年了,算起来谁也不比那个女人少。期间我们一起平定了北境叛乱,在无光海上与神孽搏斗,在无底深渊调停了深渊血战,在天堂山上直面众神。要论羁绊的深度,那个女人未必比得上我们。”
艾拉抬起头。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前辈没有把我们之间的经历当真,所以……”
“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主明白,我们之间的经历不只是游戏剧情?”艾拉接上了她的话。
“对。”
“可是该怎么做?”
林玲珑沉默了几秒,艾拉询问的这个问题她已经思考了三年了,直到今晚看到休息室内的闹剧她才有了一点思路。
“我目前也只有个粗略的想法。”她说,“前辈或许是出于自我保护,才把过去那段经历当成了游戏。”
“自我保护?”
“对。”林玲珑走到她身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这个世界没有神秘,没有超凡力量,这是他从小到大建立的认知。而我们的存在,我们所代表的一切,都在冲击这个认知,认知和现实的冲突会把人逼疯的。”
她解释道:“所以,前辈的大脑现在就像一台被装了防火墙的电脑。为了系统稳定运行,它本能地把我们的经历标记成病毒,然后丢进了叫游戏的隔离区。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现在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