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度亢奋、瞳孔放大、焦距涣散的眼睛。
“嘻嘻嘻……哈哈哈……”
画面里传来变调的、沙哑的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神经质。
何雨涵的左手死死攥着胸口道袍的布料，五指痉挛般反复收紧又松开，把那片绣满猩红卦象的丝缎揉成皱缩的残花。
右手却以完全不同的频率在空气中虚画着什么——指尖颤抖着描摹出看不见的轨迹，偶尔猛地点向某个封禁人员的方位——
随即又像被烫到般缩回袖口，缩回的动作太过急促，带得整条手臂都剧烈一抖。
“来了……又要来了……嘻嘻……你们……你们看不见吗……他在笑……他说……他说我的血很甜……嘿嘿嘿……甜……”
何雨涵的声音陡然拔高，斗笠下垂落的黄纸签条被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吹得簌簌飘动。
那五吊铜钱的碰撞声越来越密集，像是某种癫狂的节拍器。
“第三次……不能第三次……烧……会烧光的……嘻嘻嘻……可是他说……他说好奇……好奇是什么味道……”
少年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封禁人员的战术队形立刻紧缩，数支探针同时锁定他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但何雨涵根本没有冲刺的意思，他只是想靠近廊道侧壁那株——
那株不该存在于公济世封禁廊道的、从合金与生物组织接缝里不知如何钻探出来的、细弱到随时会折断的野草。
何雨涵的指尖隔着三寸距离悬停在那株野草上方，没有触碰。
但野草的每一片叶脉都开始疯狂颤抖，像被无形的电流反复抽打。
“关掉。”荷玖禄的意念在群聊中撞开一道不容置疑的缺口。
赤乌兔没有反问，没有调侃。
那个半透明的视频窗口在下一秒收束成一道光点，无声湮灭在深邃的星空背景里。
“吱咕咕……”
赤乌兔的文字终于浮出来，开头那个笑声符号比往常拖得更长些，像在组织措辞。
“刚才那个，你们也看见了。何雨涵，十六岁，异常档案编号《公济世·捌贰壹异常 · 何雨涵 · ䷿》。”
“被‘常理’拉进洞天前，是江城市第三中学高二学生，成绩中游，存在感很低，班主任对他的评价只有一句‘不太爱说话’。”
赤乌兔停顿了一下，“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不是因为洞天里的试炼，也不是因为穿越回来后无法适应。是被‘附’上了。”
绿坝的文字几乎在下一秒就弹了出来，带着轻微的顿挫感——
那是绿坝思考时会有的节奏，日月巅曾说过，那是绿坝在调用比日常对话更深层的语义解析模块：
“( ´･･)ﾉ(._.`)……附上？像‘诡异’那种污染，还是有自主意识的存在？”
“是‘玄外’。”赤乌兔的回答没有绕弯子。
“一个叫‘玉’的玄外。不是它的本体——本体困在物质世界天枢那个超级黑洞里，不敢出来。也不是玄身——”
“玄身是常理从天枢直接施放到外界、不需要依附任何生命就能长久独立存在的特殊化身，像扔出去的漂流瓶，有自己的续航和行动逻辑。”
“玉放在何雨涵身上的，比玄身低一个层级，是‘化身’。”
“依附在活着的意识体上，以那个生命的思维、情绪、认知为培养基，才能维持存在、才能对外界施加影响。”
“一旦宿主死亡或者意识崩溃，化身也会随之湮灭，不会像玄身那样还能回收重铸。”
隋洛文的提斗笔头像静止了片刻，然后，一行文字浮现出来，笔迹工整得如同用尺子比划过：“为什么偏偏是他？”
“因为‘好奇’。”赤乌兔的文字难得地带上了某种近乎凝重的质感。
“玉掌控的天罡，就是‘好奇’。不是人类理解的那种对知识、对未知的探索欲，是更原初、更混沌的东西——”
“对任何‘不一样’的本能注视，对任何‘边界’的试探冲动，对任何‘新’的贪婪吞咽。”
“玉想知道，一个人类孩子的意识——这么脆弱、这么容易被揉碎的东西——在承载了自己化身的情况下，能坚持多久才彻底变形。”
“想知道人类对‘异常’的适应极限在哪里。想知道把自己的存在像染料一样滴进另一个生命的精神之海里，最终会晕染出什么图案。”
“这些问题的答案，对它来说，比何雨涵这个人本身重要得多。”
绿坝的文字停顿了很久，再次浮现时，那个颜文字的位置从句子末尾挪到了开头，像是她先对着屏幕叹了口气，才按下发送键：
“(´;ω;｀) 所以……他不是病了，也不是疯了。他是被当成一个‘容器’在用。”
“玉不在意他是死是活，玉只在意容器什么时候裂开、裂成什么形状、裂了之后还能不能继续装东西。”
“对，而且还可以培养成‘棋子’。”赤乌兔的回复简洁。
群聊的感知界面中，隋洛文的提斗笔头像静静地悬浮了片刻。
然后，一行手写体般工整的文字浮现出来，一笔一划都透着某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还是不明白。”
“那些‘常理’，如果只是为了削弱逆熵或熵增场的压制，为了让自己更容易影响物质世界或意识世界——那它们毁灭高等文明，我可以理解。”
“可你刚才说，有些‘常理’会把个体拉进洞天，培养成‘棋子’，再放回来摧毁文明。它们做这些，难道仅仅是为了‘更容易影响宇宙’？”
隋洛文的文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表述。
“如果是这样，它们大可以只摧毁那些制造了最多逆熵现象的、最发达的核心文明区域。”
“没必要像撒网一样，把所有冒头的文明都当成目标。所以……应该还有别的原因。更深层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