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渝的理智告诉她,以陈安的性格和处境,以及两人此刻的关系,他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她。

若真是在之前失贞,他大可在月华节表明心迹时坦白,或者是之后任何私下坦诚的时刻说明,她或许会失望,会不悦。

但以白秋渝对少年的执着,虽然内心必然会有芥蒂,但仍然会接受。

拖延到此刻,在两人即将彻底结合,她亲自查验的关头才暴露,除了激怒她,没有任何好处。

但眼前铁一般的事实……

空空如也的肩胛下方,消失不见的守精砂,又让白秋渝无法忽视,到手的鸭子飞了。

她相信自己的眼睛,更相信自己的内力探查。

一种无法挽回的失望,如同细小的冰针,悄然刺入心口。

痛,太痛了。

小安,你为何……要如此做呢?

有对陈安失贞的愤怒,但更多的是对陈安此刻嘴硬的失望。

白秋渝希望陈安坦诚,哪怕真相难堪。

爱人之间,就该亲密无间,不该隐瞒……

“小安。”

白秋渝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

她没有回答陈安的问题,而是牵起他的手,引着他转身,走向温泉池边光滑如镜的汉白玉池壁。

陈安现在整个人懵懵的,自然而然的顺着白秋渝的力道走。

因着殿内温热潮湿,玉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均匀的水珠,形成了一片朦胧,但大致可映出人影的水镜。

白秋渝站在陈安身后,双手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将他转向那面玉壁。

她的目光透过他的肩头,也落在镜中模糊的影像上。

“你自己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仔细看,你指的那个地方。”

陈安的心跳莫名开始加速,咚咚地撞击着胸腔,满是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该不会真的不见了吧?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啊!记忆里面根本就没有啊!

陈安顺着白秋渝的指引,努力睁大眼睛,看向玉壁中属于他自己的朦胧背影。

氤氲的水汽让玉壁中的倒影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琉璃,不甚真切,但足以看清大致。

水光映照下,少年清瘦白皙的背部轮廓显现出来,水珠沿着脊柱沟壑缓缓滑落。

他努力辨认着左侧肩胛骨下方的区域……

没有。

没有记忆中的那点醒目的红。

预想中那一点醒目的朱红梅印,消失了。

只有一片被温泉水汽蒸腾得微微泛红,光洁无暇的肌肤,在朦胧的倒影中,刺眼地空白着。

陈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陈安喃喃出声,声音干涩,“明明……我明明记得有的……就在这里……”

他明明记得的!

那枚点下时带着刺痛的小小梅花,是身为皇子,保持贞洁的象征之一,是童年记忆里一个清晰的存在点。

怎么会……不见了?

陈安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指,动作有些僵硬。

大脑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钝痛,并不剧烈,像是有根生锈的锥子在缓慢地搅动他的思维。

眼前的玉壁影像似乎晃动了一下,水珠的折射光变得有些刺眼。

在陈安自己的感知里,他觉得自己虽然困惑震惊,但依然是冷静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想对白秋渝解释,语气应该是商量的语气,不解道。

“秋渝,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我的记忆里,守精砂确实是在这里的,我并没有和其他人做过那种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不见。”

然而,在现实中,在白秋渝的耳中,陈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颤抖,逻辑也有些混乱。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有的,在这里……记得小时候疼,梅花…红色……不见了…为什么,我不清楚……真的!”

陈安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焦距时而落在玉壁上,时而茫然地飘向水汽深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温泉的水汽混在一起。

白秋渝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心中的失望又加深了一层。

在她听来,这前言不搭后语,回避重点的回答,更像是心虚下的慌乱掩饰。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真的不清楚”。

在此刻的情境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祛魅。

这个词突兀地跳入白秋渝的脑海。

是的,祛魅。

她对陈安那份始于感恩,浓于占有,深于情爱的炽热情感,此刻像是被泼上了一瓢带着冰碴的冷水。

她爱陈安的干净温和,偶尔的调皮,爱他眼中那份不染尘埃的单纯善意。

对于别人来说,男人失去童贞是天大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占有欲极强的掌控者。

某些极端的妻主,甚至会因为新婚之夜发现新婚老公隐瞒守精砂消失,直接把新婚老公送进青楼。

但白秋渝对于陈安的爱,跨越了这个层次。

白秋渝可以接受陈安并非完璧,如果他有苦衷,如果他能坦诚。

但她无法接受,在事实如此清晰的情况下,他仍然选择用这种蹩脚的方式嘴硬,试图蒙混过关。

这让她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完全掌控陈安,从未真正看透少年心底某些角落。

心,像是被细砂纸缓慢地磨过,传来一阵闷闷的钝痛。

比战场上受过的任何外伤都更让人不适。

以真心换真心……好像失败了啊。

一生一世一双人……呵。

白秋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抹因陈安生辰而生的暖意期待,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深潭般的幽暗。

怎么突然感觉有点疲累了呢。

明明已经是一国之君,连这种事情都扛不住吗?

世间难有万全事……

白秋渝松开了扶着陈安肩膀的手,后退了一步。

“小安。”她沉默片刻,开口说道,声音很轻,“你一会自己回偏殿吧。”

陈安正被脑中越来越明显的钝痛,某种开始滋生的扭曲幻视所困扰。

玉壁上的水光仿佛扭曲成了狰狞的波纹,耳中嗡嗡的鸣响里,似乎夹杂着遥远模糊,属于女子的轻笑声,喘息声。

还有……某种难以言喻,混合着痛苦的扭曲快感。

心跳骤然失序,疯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

血液仿佛逆流,一股剧烈的委屈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性思考

听到白秋渝这句话,陈安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褪尽,桃花眼里充满了惊恐。

“秋渝?”他声音发抖,不解道。

不要……这种事情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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