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公告贴满公告栏,消息就先在各班群里炸了锅。平日冷清的社团活动室,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最为活跃。
事实上,有关部员职责的去留问题,赵泽和江婉婷早就整理好了相关的文件。何秋很早以前就全都看完了,江阳则是在临近开学才开始看,不过还是在招新前全都看完了。
招新的海报有楚子琪帮忙,说是学生会之前做的一些废版,校级的肯定不能用,不过社团拿来用应该没什么问题。
非要说,最大的烂摊子,就是社团的账单,很多账单上相关的发票都是不合格的。
赵泽在的时候,插科打诨,反正还是把经费搞到了手,不过在何秋她们这,楚子琪下了死命令,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她肯定连带着上一任社长的份都给收拾回来。
因为是小社团,而且百团大战在操场上也没摇到什么好位置,何秋也没抱什么希望能招到很多人,加上云晓晓,徐璐,爱丽丝三个人上学期就预定了要入部,所以何秋也不用担心新招社团人数不够的问题。
出乎预料的倒是,江阳似乎对这件事还挺上心的,早早就买好了一些小礼物,还专门定制了等身高的海报展示牌。
一开始何秋还以为她性格变了,后来才知道,如果能招到足够多的人,可以申请更换社团房间,而且还能申请到更多的经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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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你真放心让江阳学姐一个人去操场上弄招新活动吗?”
云晓晓趴在桌子上按照何秋给的资料写着补考的习题。
“帐篷搭完了,东西给她都送去了,她就发发小礼物,发发申请表就行了,晚上我们再面试。她在那坐坐就行了,PSP也给她带过去了,她就算玩一天,我也觉得无所谓。再说了,本来虽然是该去的,但是又是谁需要补考要我给补课啊?啊?!”
何秋用笔敲了敲云晓晓的头,还白了她一眼。
“红豆泥私密马赛,错了错了。不过说起来,何老师,你毕业果然还是去当老师比较好吧,你教的比我班上课的老师要好多了。”
云晓晓抱住头,摆出投降姿态。
“阿谀奉承在我这可讨不到什么好处。你自己学会,我去收拾收拾杂物。”
何秋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说是杂物,其实大多数东西都是江阳的,去年买的零食、购置的新电脑、买的漫画还有旧的投影仪。
不管怎么说,也是社团招新,多少还是藏一藏,不然给外边的印象实在不好。
“我就再问一句,姜珊珊呢?她怎么还没来?”
云晓晓扫视了一圈,偌大的活动室里,也就只有何秋和她两个人。
“她说去逛逛操场,然后中午和柚子买点午饭回来。”
何秋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哎,那学长前几天……”
云晓晓笔还是停了下来,准备继续发问。
“学你的,不是最后一个问题吗?你是想挂科吗?”
云晓晓立刻把嘴一抿,笔尖乖乖落回卷子上。
一上午的时间匆匆而过,何秋才勉强把社团收拾的干干净净,望着整洁的社团,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何秋突然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些靠做家务来解压的人群了。
铃~
何秋还不等坐在座位上喝口水的功夫,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什么事?说。”
看着电话上江阳的来电显示,何秋赶紧先喝了一口,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帮我带一箱水来操场这边吧(咚咚咚,哒哒哒……)”
电话那边吵的厉害,各种音乐声此起彼伏,几乎快要盖住江阳的声音。
“行,我知道了。”
何秋说完就挂了电话,他记得隔壁两边,一家书法社,一家足球社,也不该这么吵的啊。
“学长!干嘛去?带我一个啊!”
云晓晓学了一上午,也是腰酸背痛哪哪都不舒服,正想着找个理由活动活动筋骨呢。
“正好,我歇会,你去买箱水给江阳送去吧,位置就在这边这个角落。水钱也给你转过去了。”
何秋说着还把详细的位置发到了云晓晓的微信上。
“学长你让我一个女孩子去买水?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云晓晓立刻垮下脸,双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
“你还有四科挂科考试呢,不去也行,你看看还有谁能救你。”
何秋不慌不忙地瘫倒在了长椅上,还随手拿了个眼罩盖戴在了头上。
“行,我云晓晓谁都不服,我就服你一个!我去,这就去!”
云晓晓虽然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还是不得不去。
“你到超市应该就能看到卢俊了,我给他发过消息了,没事别吵我。”
云晓晓撇了撇嘴,敢怒不敢言地抓起书包,脚步拖沓地挪向门口,不过在临出门前听到何秋的话,表情还是不禁变了变。
“行,我知道了。”
云晓晓嘴角扬起一点笑意,她一开始还真以为何秋要把体力活交给她的。
大概过了三十多分钟,何秋刚睡着,电话就又响了起来。
“喂……”
何秋连眼罩都没摘,完全是肌肉记忆接通了电话。
“不好了!!”
云晓晓的声音像是炸雷一样,震得何秋耳膜生疼。
“哎——又咋了。”
何秋已经习惯了这种一惊一乍的对话方式,等着云晓晓的下文。
“电话给我,喂?!何秋!赶紧过来!三分钟到现场!”
楚子琪带着怒音的声音隔着听筒砸过来,冷硬又利落,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背景里的喧闹被她刻意压下去,却依旧能听见人群嘈杂的议论声。
“行。马上。”
何秋连眼罩都没摘,只是抬到了额头上,就立刻起身直奔操场。
远远的,他就看到了天空飘着淡淡的黑色的烟,这让他心里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
就这么一会没去,这家伙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何秋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操场角落。
风里已经飘来了淡淡的焦糊味,混着周边社团的音乐声,显得格外诡异。等他真正冲到自家摊位前,整个人都顿了一瞬。
哪里还是什么安静招新的小角落。江阳定制的那幅等身海报歪歪扭扭倒在一边,帐篷边角被熏得发黑,地上还留着一小摊没灭透的灰烬。周围甚至还摆着两个灭火器。
江阳本人则是正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原本利落的样子此刻蔫得像被霜打了的草。
楚子琪站在她对面,双臂抱在胸前,脸色冷得能掉出冰碴,完全是学生会巡查时不容置喙的气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活爹,我知道你坐着无聊,你至少不应该白天放烟花吧?!幸好当初考虑到存在安全漏洞,备了一些灭火器,不然整个操场都得遭殃!你是真不知道我后续工作有多忙,你还添乱。”
楚子琪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淬了冰般的怒意,一字一句砸在江阳心上,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这股气场隔绝开来。
大概是看到了何秋,楚子琪只是视线扫过来,周围人就齐齐从何秋身边退开,形成一圈把何秋孤立了出来。
“还有你!怎么不在!不知道让这个傻子自己在这很危险吗?不知道她能搞出多少花活来。”
楚子琪的怒火瞬间转向何秋,声音虽压着,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连周围看热闹的同学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啊?我也要挨骂吗?”
何秋愣了一下,指尖还停在额角的眼罩上,一脸刚从睡梦里被拽出来的茫然,原本的疲惫瞬间被无辜取代,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不然呢!你不是副部长吗?!”
楚子琪气得额角青筋都快跳出来,声音压得更狠,却字字戳心。
她抬手指了指熏黑的帐篷、满地的灰烬,又指了指旁边缩着不敢吭声的江阳,火气几乎要溢出来。
“她什么脑子你不清楚?敢让她一个人在招新现场守着,跟把鞭炮丢进火堆里有什么区别?”
江阳在旁边越听头越低,手指把衣角都快抠破了,小声憋出一句。
“子琪姐,我真的只是想……多招点人……”
“你闭嘴!”
楚子琪厉声打断她,目光依旧死死锁在何秋身上。
“现在立刻把现场清理干净,烧焦的帐篷换掉,灰烬全部处理掉,围观的人都散开!中午十二点前,两人的书面检讨一起送到学生会办公室,少一份都不行!
何秋看着楚子琪盛怒的样子,又看了看眼前一片狼藉和蔫了吧唧的江阳,终于把那点茫然收了回去,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把额头上歪着的眼罩扯下来,揣进兜里,声音里没了睡意,只剩认命般的无奈。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何秋走到江阳身边,按着她的脑袋一块给楚子琪低头认错。
见他态度端正,楚子琪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丝。
“何秋跟我来一趟,卢俊和云晓晓,你俩再叫俩人,把这收拾干净了。”
楚子琪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话音落下便转身迈步,根本不给两人再多说一句的余地,利落的背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哎……行了,别有下回就行了,快去收拾吧,卢俊拜托你了,多找俩人,我先和楚子琪过去一趟。别耷拉着脑袋了,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一场小意外,收拾干净就好了。不管怎么说,现在咱们社团也算是最出名的了,虽然是反面意义上的。”
何秋拍拍江阳的肩膀,他还是把事情想的简单了,他就不该真当个甩手掌柜,看着江阳一副快哭的表情,何秋也没办法当着一操场的人继续训斥,接着快步跟着楚子琪离开了。
一路走到学生会,楚子琪都没说话,只是走的很快,走到最里面她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放何秋进来后,反手就将门关严,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内个,我真不是故意当甩手掌柜的,你别生气了哈……”
面对现在这个状态的楚子琪,何秋也没办法像平时一样游刃有余,手指不自觉地蹭了蹭裤缝,连语气都软了好几个度,带着点少见的局促。
“哇~骂爽了~憋半天了,终于不用去我们那个招新地方待着加巡逻了!”
楚子琪瞬间表情就轻松了起来,瘫在床上,刚才那副冷若冰霜、气场两米八的样子荡然无存。
“你是不知道,刚才在操场我快憋死了!当着那么多社团的人和新生,我不凶一点镇不住场子,万一传开说你们社团违规没人管,学生会就是吃干饭的就完了。你别太当回事,后边你也和江阳解释一下。现在可以开始偷懒喽~你给云晓晓补习的事我知道,你也不用太怪自己,不过江阳这小傻子,脑袋里确实有泡。”
何秋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地震了一下,刚才一路紧绷的心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瞬间变脸的楚子琪,半天没说出话来。
前一秒还冷着脸、自带威压的学生会部长,下一秒直接瘫在床上开始摆烂,看的何秋属实一时间很难把两个人当做一个人来看待。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扶了扶额。
“合着……刚才在操场那一顿劈头盖脸,全是演给外人看的啊?我还真以为你气炸了,一路上都在想怎么赔罪。”
“赔罪的事细说。”
楚子琪耳朵捕捉到关键字,连忙又坐了起来,眼里亮亮的。
“额……你当我没说过行吗?”
何秋嘴角一抽,瞬间后悔自己嘴快,下意识就想往门口退,不过却被楚子琪拽住了胳膊。
“往哪跑?不行嗷,何秋,话都说出口了,还想收回去?我告诉你何秋,晚了!”
楚子琪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死死不放,脸上满是得逞的坏笑,哪里还有半分学生会会长的严肃模样。
“条件你开,行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何秋干脆破罐子破摔,往旁边一站,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
“晚上忙完社团的事就来我这,不许带任何人。嗯……这一个月都得来。”
说完感觉还不够,楚子琪又补充了点条件。
“行行行,那我先回去写检讨了,晚上见。”
何秋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可楚子琪还是拽着他的手,随即把本和笔往桌子上一丢。
“在这写,我看着你写。”
楚子琪下巴一扬,半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拽着他的手腕轻轻往桌旁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