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还是出去吃?小区门口新开了家日料,听说还不错,或者你想吃火锅?我请客!”
她列举着一个又一个的选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只急于讨好主人的宠物。
但白万雪却是摇了摇头。
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苏雨晴面前,距离近得苏雨晴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和那双淡红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脸。
“万雪想要吃掉主人——”
白万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气音,红唇微启。
“啥…!?”
苏雨晴如遭雷击,瞳孔骤缩,脸颊“唰”地一下爆红,身体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某些混乱不堪的画面和可能的“吃法”,巨大的羞耻和恐慌让她几乎晕厥。
然而,白万雪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僵在了原地。
“——想要去吃一次,由主人亲手做的饭。喵。”
她微微歪头,补充完了后半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纯然期待,仿佛刚才那句歧义惊人的前半句,只是一个无心的天真表达。
苏雨晴的心脏还在狂跳,脸颊滚烫,好半天才从这巨大的惊吓和转折中缓过神来。
她捂着胸口,感觉魂儿都快被吓飞了。
“我、我做的…饭?” 她结结巴巴地重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窘迫。
“呃…先说好万雪,我、我厨艺不咋地的…真的!只会做一些最简单的家常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什么的,而且味道也就…勉强能吃,绝对比不上外面餐馆,更别说和你…”
“没关系的,主人。”
白万雪却轻轻摇了摇头,淡红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她,里面闪烁着一种温暖的奇异光芒。
“这件事情…”
她伸出手,指尖极其试探性地碰了碰苏雨晴依旧滚烫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万雪会,和你一起去做。一起去完成的。喵。”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陪伴与承诺。不是挑剔,不是索取美食,而是想要参与一次,与“主人”共同完成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
苏雨晴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真实的柔软期待,心头那复杂的愧疚、慌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再次翻涌。
她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 她声音有些沙哑。
“我、我先打电话,让小区门口的超市送一点新鲜的菜过来吧。看看有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厨房成为了暂时隔绝外界纷扰的孤岛。
灯光是温暖的明黄色,照亮了流理台和锅灶。
苏雨晴手忙脚乱地处理着送来的食材,动作生疏,不是切菜大小不均,就是差点被油溅到。
而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安静站在一旁的白万雪。
苏雨晴惊讶地发现,和自己毫无头绪、近乎笨拙的表现而言,白万雪简直像是厨房里的一名天生好手。
她话不多,但观察力极其敏锐。
苏雨晴对着一条鱼束手无策时,她会默默递上正确的刀;苏雨晴调味的比例拿捏不准时,她会轻声提醒“好像少了点盐”;苏雨晴被蒸汽烫到惊呼时,她已经拧开了水龙头,握住苏雨晴的手腕,将其拉到凉水下冲洗,动作自然流畅。
她似乎对火候、顺序乃至于食材处理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虽然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打下手,递东西,清洗,但每一次介入都恰到好处,弥补了苏雨晴的疏漏,让整个混乱的进程得以磕磕绊绊地推进。
至少,就今天的这顿晚饭而言,苏雨晴不管事后怎么回想,都觉得自己从头到尾似乎…都没有派上过多大的用场。
更多的时候,她像个被指挥的学徒,而白万雪,才是那个沉默而可靠的引导者。
“万雪,你、你去餐桌上等我吧!” 苏雨晴看着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开始弥漫的排骨汤,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和隐约的成就感,尽管这成就感大半要归功于旁边这位“隐形主厨”。
“等汤煲好了,我就马上送过来,咱们就开饭~!”
“好的,主人。” 白万雪乖巧地点头,解下(不知何时被她自然系上的)围裙,挂好,洗净手,安静地走出了厨房。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是白万雪刚才摆好的。
灯光洒在光洁的桌面上,映出温馨的倒影。
苏雨晴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玉米汤端上桌,乳白色的汤翻滚着,带着浓郁的香气。
“当当!开饭吧!” 她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完成一件大事的轻松和一丝讨好般的笑容,在白万雪对面坐下。
温暖的灯光,家常的饭菜香气,对面安静而坐的女孩…这一刻,竟然奇异地有了一种“家”的平静错觉。
仿佛下午的混乱、傍晚的尴尬对峙以及那些沉重的情感纠葛,都被暂时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暖黄的餐桌之外。
苏雨晴拿起汤勺,正要给白万雪盛汤。
白万雪也拿起了筷子,目光柔和地望向那锅她“参与”完成的汤。
两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然而,就在这气氛刚刚缓和筷子即将要触及食物的瞬间——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宁静温暖的氛围中清晰得刺耳的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玄关方向传来。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断。
苏雨晴手中的汤勺“哐当”一声掉回汤碗,溅起几滴热汤。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玄关。
白万雪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淡红色的眼眸微微抬起,也望向了那个方向,眸色深沉。
门,被从外面干脆利落地推开。
走廊里相对明亮冰冷的光线,瞬间刺破了餐厅暖黄的温馨结界。
一个高挑窈窕、逆光而立的身影,正踩着清脆而充满压迫感的高跟鞋声,踏入了玄关。
金色的长发有些松散,肩上随意搭着一件昂贵的米白色风衣,手里还提着那个银色的行李箱。
笠花枝爱站在光影交界处,微微侧着头,琉璃色的眼眸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先是在温馨的餐桌、冒着热气的饭菜以及对面而坐的两人身上快速扫过——掠过苏雨晴惊骇的脸,掠过白万雪平静的眼,掠过那锅显然刚刚煲好的、正散发着“家”的气息的汤。
然后,她的红唇,缓缓向上勾起一个艳丽无比却淬着冰冷毒液的弧度。
甜腻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了然的怒火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尖锐讽刺,一字一顿地,砸碎了这短暂而脆弱的宁静假象:
“我当是为什么,给你打了半天电话,让你下楼来接接拎着箱子的本喵,你就是不、理、咱呢——”
她拖着长长的尾音,将行李箱随意地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抱着手臂,迈着优雅而缓慢的步子,走向餐厅,每一步都像踩在苏雨晴骤然停跳的心脏上。
“原来——”
她在餐桌旁停下,微微俯身,琉璃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带着洞悉一切般的恶意,锁住苏雨晴惨白如纸的脸,吐出了那最后的犹如点燃引信般的判词:
“是正和你的小情人,在这里…厮、磨、晚、餐、呀~”
“喵。”
最后那声甜腻的猫叫,如同丧钟,在温暖的饭菜香气和冰冷的对峙空气中,幽幽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