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莉亚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缓缓从那片狼藉的地毯上支起身，几缕汗湿的碎发贴在脸颊边，她呼吸仍有些不稳，垂眸看向身侧。

奥妮克希娅已经彻底阵亡了。

那条平日里神气活现的大尾巴软绵绵地瘫在毛毯上，尾尖还在轻微抽搐。手臂无力地摊开，掌心朝上，修长的手指半蜷着，她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又深又缓，像是一条搁浅后的鱼，刚才的战斗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瑟莉亚看了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夜风吹散。

水龙魂，永远的神。

她自己也累，腰像被人拆过又草草装回去，但起码意识还在。那道具确实厉害，但奥妮克希娅用着用着说没参与感，最后还是自己亲自上阵，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结果就不太好说了。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酸软的腿慢慢坐起来。毛毯从肩头滑落，夜风拂过微凉的皮肤，让她清醒了几分。她侧身去够奥妮克希娅散落在露营布边缘的外袍，荒郊野岭，她可不想裸着在外面睡觉。

先是手臂，她托起那条软绵绵的胳膊，仔细把袖口套进去，指尖小心避开了被泡涨的手指。然后是肩膀，她将人半揽进怀里，让外袍披过那一侧肩头，再轻轻将人放回去。另一只袖子同样小心地穿好。

系带的时候她看了看。月白色的外袍在奥妮克希娅身上总是穿得很随意，此刻在她指尖却变得格外乖顺。瑟莉亚低着头，将交叉的前襟对齐，将细长的系带绕过腰侧，打了个蝴蝶结。

——有点歪。

她抿了抿唇，又拆开，重新系了一遍。

这一次正了。

大功告成。她收回手，正要转身去找自己的衣物，却忽然感觉尾指被什么轻轻勾住。

瑟莉亚低头。

奥妮克希娅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一条眼缝，眼睛在星光下含着水光，看着她。那条大尾巴不知何时又悄悄挪了过来，尾尖软绵绵地卷着她的脚踝。

“……”瑟莉亚看着她，没动。

奥妮克希娅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几个含糊不清的气音。那条尾巴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脚踝，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睡迷糊了的本能撒娇。

瑟莉亚沉默片刻。

“……睡吧。”她又顺手把滑落的毛毯拉上来。

奥妮克希娅终于安静了。尾巴尖最后蹭了她一下，也软软地垂了下去。

瑟莉亚跪坐在毛毯边，看着她睡熟的面容，在夜风里静静待了好一会儿。

头顶的星河缓缓流转。那枚炼金圆盘还在半空静静旋转，淡紫色的光晕笼着这一小片安静的营地。篝火已残，余烬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瑟莉亚终于收回了目光，慢慢躺回去，面朝星空。

——然后她发现，自己被那条尾巴严严实实地卷住了腰。

……算了。

她没有挣开。

想了想还是看看系统吧，又有一阵子没看了。

她用意识轻轻点开，光屏如水波漾开，熟悉的界面在夜色中铺陈开来。一行行信息快速掠过，她习惯性地扫向那个最在意的角落。

【称号收集进度：28个】

怎么还差两个？

她在心里快速计算最近完成的成就，边境冲突、蔷薇骑士团、审判长对峙、护送伊莉雅……明明干了不少大事，怎么离十连还差临门一脚？

【当前可进行十连抽卡：否】

【距离下次十连还需收集：2个称号】

“……”

算了，单抽是不可能单抽的，十连都没什么好货，单抽就更没有了。

她没有立刻关掉界面，而是鬼使神差地点进了另一个角落【道具仓库】

里面就只有三个道具。

三条丝袜，还全是奥莉维娅的，也不知道这倒霉蛋是谁，系统指着她一个人羊毛薅。

她盯着道具看了半天，心想总不能就是一双普通的丝袜吧？系统再抠门，也不至于把稀有当白菜标。

她点了进去。

光屏开始变化，详细属性逐行铺陈。她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然后——

呆住了。

【物品名称：奥莉薇娅的黑色丝袜】

【品质：稀有】

【来历：龙族公主奥莉薇娅的鳞片所制作】

【属性加成】

·精神力 +28%

·防御力 +35%

·（隐藏特效：龙威威慑·微量）

【附注：公主殿下对自己褪下的鳞片去向非常在意，最好不要让她知道是你拿的，不然后果.......】

——后面没有写完。

系统留了一个欲言又止的省略号。

瑟莉亚盯着那段话，很久没有动。

龙族公主。

奥莉薇娅。

不是她以为的那个被系统逮着薅羊毛的倒霉蛋。不是哪个同名同姓的不知名路人。

是一位龙族公主。

用自己褪下的背鳞，特意请工匠织成了丝袜。它们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道具仓库里，整整齐齐，三条。

夜风从旷野尽头吹来，带着阿斯卡拉特有的凉意。篝火余烬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奥妮克希娅的尾巴依然圈在她腰侧，温热的，柔软的，全然不知主人怀里这个人正对着一个系统界面发呆。

瑟莉亚看着那三双丝袜。

她盯着那行未写完的描述。

盯着那个意味深长的省略号。

属性很好。穿上就是白捡的属性，不要白不要。

但首先，得有命穿。

瑟莉亚面无表情地想。

如果哪天那位龙族公主循着鳞片的气息找上门来，掀开她的行囊，掏出这三双丝袜，质问她“我的背鳞怎么在你这里”——她该怎么解释？

说系统送的？

说抽卡抽到的？

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仓库里会躺着三条陌生龙族公主的贴身衣物？

她几乎能看见自己下半辈子的生活了：被龙焰追着烧过大陆，在每个酒馆留下“那个偷公主丝袜的暗精灵”的通缉传奇，这可能族人都懒得来捞她。

……收拾收拾准备下一辈子吧。

这还没完。

退一万步讲，就算龙族公主永远不来寻仇，她也穿不了。

她还没有变态到这种程度。

别人穿过的。贴身衣物。还是放在衣柜最里层那盒的那种。公主殿下亲手脱下来、叠整齐、收好的那种。

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耳根就开始发烫。

……够了。

瑟莉亚猛地关掉系统界面，动作之快，仿佛那光屏再晚关一秒就会长出龙爪把她拽进深渊。

奥妮克希娅的尾巴还圈在她腰上，睡得无知无觉。

瑟莉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就当没抽到过。

睡觉。

与此同时，

天际尽头，极远处，有两道陌生的气息，正破开云层，朝这个方向——

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