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旧龙都,南郊

一一

龙鳞43,一处相当普通的据点,在东百帮数以百计的据点中这里普通到足以将普通作为特色。

风卷着雪沫,抽打在据点入口处的金属支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哨兵深吸了一口气,能感觉到空气中混杂着铁锈的味道,这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几辆加装了额外防护的卡车堵塞着接近据点的几条要道,车内架着重机枪,枪口向外。

不是太过谨慎,而是当封冻整个东百帮的大雪将来时,总会有些流动的亡命徒们试图赌上一把。

在这些早已布置完全的掩体之后,裹着厚重棉衣的东百帮汉子们所呼出的白气肉眼可见,它们在那些粗硬的胡茬上凝成白霜。

没几个人说话,风雪正在变强,只有检查枪支时偶尔发出的金属摩擦声。

哨塔上,两个裹得像熊的影子贴在冰冷的观察窗后。年轻的一个两手紧握着望远镜,捏到手指发僵。年长的则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听着风雪停息又吹起的规律。

“奇怪…” 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略微的紧绷,“…三点钟方向,雪幕后面好像有东西在动。”

老者没有吭声,只是沉默的接替了年轻人的职位,他透过望远镜观察着还断断续续的风雪。

确实奇怪,在散碎的白色之中,几个巨大而轮廓模糊的黑影正以一种难以琢磨却很是僵硬的姿态向这里移动。它们压过这片平原,每次移动都带有一种鲜明的重量感,在积雪上留下深坑。

“不止一个。” 老者的声音中也带有一丝颤抖,“后头,野狐禅,还有更多。”

他立刻把望远镜还给年轻人,然后便伸手拉动了塔内那根连接着整个据点警报系统的装置,没有丝毫犹豫。

“铛——!铛——!铛——!”

先是几次沉重单调的铜钟声猛然炸响,这是用于提示还在地面上的人,跟着便是据点内刺耳的警报,将宁静的地下搅动。

“敌袭!是野狐禅们!它们从西北方来!” 老者对着塔内的传声筒吼道,急躁但并不慌乱。

地面上有些死气沉沉的人们顿时活络起来。相互间疑惑的交谈着,急促的脚步声与枪械上膛的声响混杂其中。

龙鳞43的鳞众,此时也是指挥防线的队长几步就蹿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一挺重机枪的枪柄抵在肩窝。

一旁的队友则将刚还抽着的烟捏熄塞进怀里,抄起了一杆东百帮出品的制式步枪,枪管因低温而有些泛白。

“野狐禅?这些东西怎么会来?” 队友的声音十分嘶哑,显然是常年吸土烟的结果。

“没空想缘由了。” 队长回道,双眼紧盯着西北方向。

那沉重的、机械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还混杂着金属扭曲摩擦的声响。

第一道防线,用于阻碍载具前行的拒马被向上抛飞,砸向据点的方向。人们亲眼看着这东西落在阵地的前方,溅起一地泥土。

而这只是开始,当那些东西的身形完全显现,所有人的心头立刻一沉。

打头阵的一只野狐禅,有半截采挖机器的庞大躯干,其下焊接着8条粗壮的液压足。几条极不合身的巨爪耷拉在地上,却能轻易的将近百公斤的拒马抛飞。

这机器的金属足每一次凿进冻土,都带起沉闷的震动和飞溅的冰渣。敞开的腹腔里,巨大的齿轮组咬合着,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开火!”队长的吼声响彻于阵地。

他所操控的重机枪率先咆哮,子弹撞在野狐禅焊接着液压足的躯干上,溅起点点火星。在此之外,十数把制式步枪喷发的枪焰连成一片,可却如雨打铁片般收效甚微。

那八条液压足踏碎土墙,巨爪随意一挥,第二道拒马便轰然解体。

“土炮!上土炮!”年长的哨兵从哨塔上跃下,。两名汉子从哨塔下推来裹着破旧毯子的铁管炮,匆忙的充填,令火药味混着雪沫呛人喉鼻。轰!炮弹砸中野狐禅肩胛,只崩开巴掌大豁口,液压油嗤嗤喷溅。

“没用!这铁疙瘩皮太厚!”年轻哨兵声音发颤,望远镜镜片蒙着白霜。

野狐禅巨爪猛地砸向掩体!混凝土碎块裹着雪片炸开,近处的众人踉跄后退,躲避着飞来的石块。

防线如脆弱的布匹般绽开,能闻见野狐禅身上的腥风,与风雪中混着金属摩擦的声响。

“抬老伙计出来!”队长震声吼道。

据点大门向内打开,七八条汉子喘着粗气推出一门黑色的重炮,炮身上铭刻着[北方重工]四个大字。

这大坠落前的老古董,平日里被精心保养用做龙鳞43据点的杀手锏,从外观上看去却比据点众人手上新造的武器要精致的多。

此刻炮轮碾过雪地,留下深痕,停驻在早已准备好的位置。

“别让野狐禅让靠近!牵制住它!”队长嘶吼着抄起机枪继续开火。

枪声骤密,众人的子弹对着液压关节集中射击,高处的哨塔上年轻哨兵抬起一根火箭筒。

随着尾焰亮起,一声爆炸后,火苗舔舐起野狐禅的金属躯干,它的八足踉跄。

几名胆大的汉子甩出钩索缠住巨爪,吼声如雷:“拽!”

汉子们齐声发力,野狐禅轰然侧倾,猩红传感器正对着炮口。

“放!”

轰!!!

炮口焰光撕裂雪幕。第一发直轰传感器阵列,红光骤灭。第二发炮弹贯入躯干,液压系统炸出火花。第三发补在动力核心,这巨大的机械直接崩裂开来,碎铁砸进雪地叮当作响。

后续三台野狐禅在重炮轰鸣中接连解体,最后一台则被钩索拖倒,又被塞入了爆炸物,轰然跪倒在拒马残骸旁。

野狐禅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消失于风雪之中。

“成了……”队长松了一口气,走到大门旁大笑拍着炮身,“老伙计,还是得靠你呀!”

“刚才谁尿裤子了?裤腿湿透喽!”年轻哨兵抖着腿调侃,不忘了给一旁的队友们散烟。

“少屁话!”年长的哨兵过来踹了他一脚,面色倒显得放松,“清点弹药,修拒马!”

妇女们从地下通道涌出,她们是来救治伤员的。有人蹲在伤员旁,用布压着伤口止血,也有娇小的姑娘扛起比自身还高的担架,嗓音清亮:“走不动了的喊我一声!”

“这些铁疙瘩莫不是喝假酒了?”一名汉子啐了口唾沫,他看着重炮的状况,“敢来龙鳞43撒野?”

“雪太大,迷了路吧……”年轻的哨兵眯眼望向雪原,话音未落却被哄笑打断。

“迷路?野狐禅要找什么路?”

众人笑作一团,有些伤员也咧嘴憨笑。雪地里野狐禅的残骸还冒着青烟,它们的余温融开四周的雪水,使深色的地面流露。

笑声在风雪中,被更为密集的金属摩擦声盖过。

风雪深处,一点腥红悄然亮起。

跟着是十点、百点、千点……

如地狱睁开的复眼,密密麻麻缀满雪幕。

年长哨兵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望远镜“哐当”坠地。

队长喉结滚动,声音沙哑:

“这没可能的……”

雪幕无声翻涌,腥红的光点群缓缓推进,而若是升上高处,却能看见更多的光点正向此处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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