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假山塌了半角,碎石混着无人机的残骸陷在雪里,大雪没入池塘封冻水面,喂鱼器卡在冰层下徒劳的嗡鸣。
齿轮卡顿声听着格外刺耳,几盏应急灯在檐下摇晃,满地狼藉后满是扭曲的阴影。
茶室内,案台上的青瓷茶壶已凉,壶嘴上凝着冰珠,连白堂主案头堆起的那些空酒瓶都有些发白。
对坐的三人面前摆设了茶具,沏好了清茶,但没人有想喝的意思。
“许先生、周先生、顾先生……"白堂主倚着檀香木床,抓着一把半空的酒瓶,素雅的衣物上浸润了深色的酒渍,他眼中泛红,鼻尖却冻得发白。
看这情况,他可醉的不轻。
白堂主晃了晃酒瓶,残酒在瓶底晃出细响,“大雪大风,还有不吉利的东西作祟,深夜跋涉,几位是怎么想的?我这宅子的迎客之礼,可分不清谁好谁坏。”
顾满袱“噌”地抢前半步,圆胖的身子差点带翻身下的矮凳,他一脸谄媚的笑,再以商贾常有的夸张腔调说:“堂主!您是没瞧见外头那阵仗!那些怪物跟雪片似的往下砸,红眼珠子在风雪里闪得跟鬼似的!”
“要说这一路过来,多亏许大哥拳脚,周转先生剑法。”“许大哥他一拳能把那些鬼玩意打的停机,一脚又能砸进坑里。周转先生的剑一动把靠过来的家伙全都削飞,碎铁片子落一地。”
“我呢也不含糊,来这儿的路倒还记得挺清楚。”当然当然。"顾满袱又退了回去,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这一路艰难险阻啊,也是差点丢了小命,我们几个那是一个比一个狼狈呀。”
听完这番废话,白堂主打了个绵长的酒嗝。
他醉眼扫过三人,那些衣物上还残留的冰渣以及明显被野狐禅刮擦的痕迹:“野狐禅,呵……"
白堂主的话音未落——
轰!
不远处的庭院中爆开一阵火光,三架覆着草皮伪装的无人机呈品字形掠过冻池,机枪火舌撕裂风雪。几名野狐禅的猩红眼眶在半空炸成碎屑,残肢“哐当”砸在假山之中,溅起雪沫。
檐下阴影里闪出几名手下,用工具讯速切断了野狐蝉们的动力,他们拖走了残骸,靴底下掀起冰碴与暗红的血迹。
“来的也不少。”白堂主懒懒挥手,瓶中的酒液落在案上。
“白堂主大人可真是镇定,这样的情况对你而言是在意料之中。我们可以这么想吗?”周转笑道。
“意料之中?呵,我还真不清楚,不过在这地海市,能有本事又有想法干出这种事的人,也就只有那些外围系统的蛀虫们。”
“那群没流过血的贱民,只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小人,给他们一个机会能守着管道喝西北风,倒真想着掀桌子了?”
“也佩服他们真敢这么干!”白堂主将手中的酒瓶举高,仰头喝干了瓶中的剩酒。
“当年我带东方帮攻进地海市时,焦糊味混着血,我们从管道系统突击……"
他忽然摇头,醉醺醺的猛然拍案,“不对不对,那时这儿还不叫地海市哩!”
周转伸手拿起身前的茶盏,指尖轻叩,青瓷发出清脆的声响:“堂主既然有所知晓,那可有对策?还是说……"
他的温和笑意,看不出敌意,“堂主从葬礼归来,便一直在此独饮,对外界的变故大多一无所知?”
叭嚓!
庭院东侧的围墙轰然塌陷,野狐禅的利爪撕开了树从,白堂主的手下们立即投出几发手雷。无人机群俯冲扫射,弹壳如雨坠地。
一名手下被野狐禅的液压臂扫中踉跄后退,另一人疾步上前补位,以一杆长枪刺入野狐禅的视觉传感器。
庭院内的血色愈加深邃了。
“对策?”白堂主的醉眼陡然锐利,指尖重重敲击着桌案,酒气里混着寒意,“我可不是傻子!”
“胡老那场私宴,你们见了什么、听了什么……"他的目光再度扫过三人,“我既坦诚相待,将商盟贵客安置于此,诸位也该还我几分真心。毕竟…"
他将空了的酒瓶一甩,在庭院内打出一声脆响,“以往开这种小会,都是龙首自己去的。”
“他是死,是活?”
许无愿喉结微动,声线却陡然清冷利落,许愿的语气要锐利的多:
“你们的老大龙首确实现身了,但不是死人,也不是活人。”
“他只留下一道影像,那影像告诉我们他在多年以前预言了东百帮的覆灭,他还说那与龙有关。”
“没准现在就是那个时候呢,你准备逃吗?白堂主。”
白堂主随手抄起身旁的一个酒瓶向着许无愿砸去,后者只稍稍侧身,酒瓶便砸碎在封冻的池塘上。
“逃?!这整个地海市,整个东百帮,现在都是我的所有物!我又怎么会逃!”他胸膛起伏,醉意褪去三分,满是被挑衅后的恼怒。
砰!!!
整面琉璃窗剧烈震颤,有野狐禅径直撞击在白堂主的主宅上!
那东西从屋檐上爬下,猩红的传感器向着茶室内扫描,扭曲而零碎的肢体在下一刻便向茶室内的众人袭去。
周转出手了,[幸运星]精妙的形状一闪而过,这名不识相的野狐禅就被斩做一地鸡零狗碎。
檐角待命的无人机在这稍后才集火扫射,打的那些金属残骸上火花四溅。踏过冰封的池塘,几名手下疾步上前,将剩余的东西收拾干净。
白堂主大笑起来,身上的酒气渐消:“在你们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跟那些自甘堕落的废物吃喝时,我的人早已经出发了。”
“在那儿有着解决东百帮一切问题的办法,哈哈哈~嗝!那会证明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龙首?他不敢面对的事就由我来!"
白堂主猛地站起,“拧断所有蛀虫的脖子,杀掉那头龙,再把东百帮收入囊中!”
地海市的风雪与坠落的野狐禅们不见放缓。
待白堂主笑声息止,许无愿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那儿,指的是C一109吧。”
白堂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檐下的一盏应急灯“滋啦”爆裂,照明的缺失使阴影笼罩上他那白种人的粗糙脸孔:
“胡老废物……居然知道这种事?页且还告诉了外人?”
他猛地抓起茶壶砸向地面,精致的瓷器化作碎片混着以冷的茶溅开:“说!他还告诉了你们什么?!”
三人不约而同的沉默。
在这一片混乱的寂静时刻,池塘里的喂鱼器终于不堪重负的崩裂开来。
许多鱼食喷洒而出,滚落冰面,冰下的鱼群躁动不安。
远处传来无人机坠毁的闷响与野狐禅毫无意义的宣讲。白堂主胸膛剧烈起伏,醉意彻底褪尽,眼底翻涌着暴怒与一丝慌乱。他先是盯着许无愿,跟着又看向周转。
庭院之中,又一架无人机拖着黑烟坠入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