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任谁瞧见一个疑似得了失心疯的姑娘一边推车一边自言自语,多半连条狗都会心里发毛,下意识往边上让一让。
日头已渐渐攀至中天,正是镇上最忙乱的时辰。
走了好一会儿,刘瑶和赵易安终于是来到了牛郎中的医馆门口。
刘瑶把板车在医馆门前停稳,走到医馆门口前,顿了顿,才曲指叩响。
“咳咳……牛郎中在吗?”
“……”
门内静悄悄的,无人应声。
“咦?牛郎中不该在铺子里坐堂么?”赵易安到底没憋住,一把将蒙脸的被子掀开,探着身子朝医馆门口张望,脸上满是疑惑。
“平时这时候他都是在的啊?”
“你倒是对这熟的很……”少女回头瞥他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
正说着,一个挎着竹篮的大娘打旁边过,见两人在医馆门前张望,便停下脚步,操着本地口音问道:“你俩搁这儿干啥呢?找牛郎中啊?”
“大娘!你知道牛郎中去哪了吗?我们有事找他。”赵易安忙撑着身子转过脸,忙问道。
“哦——这个啊!”大娘抬手掩嘴笑了笑,“牛郎中一大早往镇西头去了,说是给人瞧急症。瞧着时辰,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去镇西头去干啥去了?”刘瑶忍不住追问道。
“诶!这你就问对人了”大娘一听,眼睛亮了亮,立马往前凑了半步。
“就镇西头那个,自称什么‘镇关西’的那个屠户,晓得吧?”
“听说他呀,他被人给打啦!”
她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虚比划了个“打”的动作。
“早上他家里人慌慌张张地跑到牛郎中跟前,磕头求着牛郎中出诊,这才把人请去的。”
“要我说啊,那劳什子镇关西也是活该,天天占着有点钱搁那撒泼耍横,现在可算有人治治他了。”
“真是活该!”她顿了顿,又补一句,斩钉截铁道。
刘瑶和赵易安对视一眼,一个还维持着往前凑的姿势,一个半撑在板车上,两双眼睛眨了眨,硬是没接上话。
“哎哟,瞧我这张嘴,一扯起来就没个完!”大娘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站了多久,“得,不耽搁你俩了,我先走啦!”
她边说边把竹篮往臂弯里紧了紧,脚下已经挪开了步子,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补了一句:
“牛郎中估摸着也快回来了,你俩再等等啊——屠户那事,回头你们随便找个人打听,都知道!”
话音落时,人已经走出去一截,背影很快拐进了巷口。
“……”
“……”
“那我们现在怎么说?在这等吗?”
“看样子,也只能先等等了。”赵易安抓了抓后脑勺,有些无奈。
两人索性在医馆门前的等了起来。
树影缩成短短的一团,贴在地面上。街上的车马声和树上的蝉鸣一块,有一搭没一搭的响着。
没过多久,一个斜挎药箱的身影终于在街拐角处走了出来。
那个身影看着此时医馆门前的一人一车,脚步一顿,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谁搁我门前哭丧呢……真够晦气的。”
待走近几步,看清门口坐着的姑娘,以及板车上歪着的那张熟面孔时,牛郎中脸上那副嫌弃登时变成了诧异。
“姑娘这是何意味啊?”
“先说好啊,这小子我以前是医过……可踏出我这个门之后,是死是活,可跟我没半点干系了。”牛郎中瞟了一眼板车上躺着的赵易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牛郎中,我还没死呢……”
“我知道啊。”牛郎中回过头,一脸正经,“我开玩笑的。我说这么好个小伙,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刘瑶站在板车边,看着这一老一小当着自己的面耍宝,嘴角微微抽了抽,愣是没插上话。
嗐……这两货想干嘛啊?
净扯些有的没的。
还看不看病了?
“行了行了,二位别搁着聊了,赵兄你还想不想养伤了?”少女实在听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硬生生截断了话头。
牛郎中听罢撇撇嘴,卸下药箱,在门槛上搁好,又慢吞吞摸出钥匙来开门。钥匙串哗啦啦响了一阵,这才推开了医馆大门。
“这一天天的,生意都是自己找上门呐,也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以后还顶不顶得住喽……”牛郎中边收拾着边嘟嘟囔囔道。
扶着人的刘瑶刚进门把赵易安放下,闻言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牛老,不就是去镇西那给个恶霸屠户看病嘛,至于说的这么严重吗?”
“不是不是,那屠户在我过去的时候就咽气了,我这时候才回来是因为又有人找我看病。”
牛郎中坐在椅子上,也没多说,拉过赵易安的手腕,三指搭上去,便阖了眼。
“脉有点涩,气血走得不顺。”他松开手,语气平淡,“内腑震着了,好在不重。敷几天药,别吃硬的,养养就好。”
他说完,又把戥子拨了两下,似乎这事就揭过去了。
刘瑶却没动。
“诶——牛老,”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随意,“那你在镇西头,怎么待了那么久才回来?”
牛郎中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片刻,他把戥子放下,叹了口气,像是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唉,说来话长。镇西头那个王财主你知道吧?他那个女儿,过几天不是要出嫁了么?”
听到“王小姐”二字,此时在一旁偷听的某人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竖了起来。
刘瑶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我那时候刚刚从那屠户家门口,那王财主家的家丁就把我请到了他们家。”
牛郎中抬着眼皮,看了看门口,继续说道:
“那王财主牵着我的手跟我说,‘哎哟,牛老你可算来了!快看看我家的那个姑娘诶!她最近一直食欲不振的,可愁死我这个做爹的咯!’”
牛郎中演完,自个儿先“嗤”了一声,摇了摇头。
“
然后我说啊——‘别急,王老爷。让我先把把脉确认一下先,看看再说。’。说完后,他便带着我来到那王小姐的闺房门前,那王老爷啊,就叫那小姐伸出一只手来供我把脉。”
“嚯哟,不测不知道,一把完脉后,那个王老爷的脸上可是青一块紫一块。”
“你们知道为啥不?”
他说着,还伸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两下,眼角眉梢都是戏。
牛郎中眼皮一抬,目光在刘瑶脸上打了个转,又往赵易安那边瞟了一眼。
赵易安垂着眼,手指还捏着被角,没什么表情。
牛郎中收回视线,也不卖关子了,嗤地笑出一声道。
“那王小姐啊——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