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深深看了林宵一眼。
然后就转过身，跟着长老和宗主往观云阁方向赴宴去了。
侍女青鸾跟在楚倾尘后面，始终没说一句话。
广场上一片寂静。
陈天昊努力维持的笑脸都有点僵了。
他慢慢走下台子，路过林宵身边时，脚停了停，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师兄。”
萧洛漪死死拉着林宵的袖子。
“嗯。师兄在。”
林宵回了萧洛漪一句，拍了拍她的手背。
游戏里的楚倾尘，刚遇见的时候眼里只有公主的矜持跟剑修的锐气。
可刚才那一眼。
有探究有确认，还有一种他在上个周目结局里才看到过的......
占有欲。
......
宴饮厅内，楚倾尘在左边第一席坐下。
青鸾跪坐在楚倾尘身后。
宗主跟几位长老，各峰真传也各自落座。
右侧第三席，是陈天昊。
流云峰主亲自安排的位置，对着楚倾尘，又不至于太不合礼数。
虽说是宴席，但没有奢靡的大菜，只有灵谷鲜果。
“殿下远道而来，山野粗陋，招待不周。”宗主举杯。
“宗主客气了。”楚倾尘端起茶，以茶代酒，“修行之人，这样清净的灵膳正好。
她喝茶的动作不快，视线却飘忽的扫过对面。
林宵在右侧最末一席。
凌月峰就俩弟子，但他们资历实在太低，宗主为了礼数周全，只好安排在这里。
萧洛漪就挨着林宵，两人挤在一张案几前。
萧洛漪夹了一片灵笋，放进林宵的碟子。
“师兄，这个灵气足。”
厅里本就安静，她这一声不高不低，所有人都听见了。
几位长老抬了抬眼皮，视线不着痕迹的扫过来。
林宵咳了一声。
“我自己来。”
萧洛漪头也不抬，又递了颗灵果过去，“这个补气。”
她眼里只有林宵，好像这满屋子的人都与她无关。
楚倾尘放下了茶盏。
“凌长老座下的弟子，感情深厚。”她开口，话里有种打趣的意味，“不知这位师妹，叫什么名字？”
萧洛漪抬起头，视线对上楚倾尘。
“萧洛漪。”
三个字，简单明了，没有温度。
“萧师妹。”楚倾尘笑了，“刚才在山门广场，你为师兄出头的样子，倒是率直的很。”
“我护我师兄，天经地义。”
这话顶的又冲又硬。
宗主的眉头拧了一下。
按道理，公主是客，弟子该站起来回话。
她倒好，坐着不动，口气还这么呛。
楚倾尘不在意，笑意反而更浓了。
“确实是天经地义。修行路上，有个能全心护着自己的人，是福气。”
她话锋一转，看向林宵。
“林师兄，你觉得呢？”
林宵刚端起茶就突然被cue，手顿了顿。
他把茶杯放回去，声音听不出起伏，“同门之谊，理应相互扶持。”
“同门之谊......”
楚倾尘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划过。
她轻笑了一声。
“林师兄说的对。”她重新端起茶，“同门之谊，也是难得的缘分。”
宴席继续。
“听说公主殿下是自学皇家典籍领悟的剑意，从而走上剑修一途？不知能不能赏脸，与大伙浅聊两句殿下对剑意的理解，也与我宗的弟子们共同论道？”
流云峰主话题转的圆滑，既捧高了公主的天赋，又顺势把宴席引向了论道。
会场一下安静了下来。
真传弟子们一个个坐直了身体。
这是难得的机缘。
万一在长老面前露了脸，都是天大的造化。
楚倾尘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倾尘拙见，剑意就一个字，缘。”
“缘？”流云峰主皱起眉，“殿下这话怎么说？”
“剑有灵性，会自己选主人。意有魂魄，会应缘而生。”
她说话时，眼神有意无意的，总往末席那边飘。
“万物都讲一个缘字。剑跟你，你跟剑，都是缘。”楚倾尘的指尖轻轻点着杯沿，“有些缘分，是命中注定。比如……”
她忽然不说了。
目光又飘到末席。
这一次，没收回来。
林宵抬起头，正好跟她对上。
四目相对。
楚倾尘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她没有在这种场合说出自己梦到林宵的话来。
“比如我梦中与凌长老论剑，就是缘。”
“殿下所言极是。”宗主抚了抚胡子，“殿下与凌长老梦中论剑一事，实属一段佳话。”
众长老纷纷点头。
流云峰主把话头扯回来了：“殿下高见。我宗弟子修剑也多有感悟，天昊……你怎么看？”
陈天昊站起来，拱手：“弟子修《凌霄剑诀》三年，感悟最深的一个字，是势。剑无常形，水无常势，能软能硬，能聚能散……”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对势的理解。
言语中有不少可取之处，众长老也都频频点头。
但楚倾尘只礼貌性的点了下头，眼神还是时不时的往末席飘。
那眼神专注的让人发毛。
接着，其他真传也一个个起来说话。
说的都各有特色。
轮到凌月峰的时候，气氛就有些尴尬了。
萧洛漪垂着眼，她压根没打算开口。
流云峰主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最后落在了林宵身上。
“林师侄。”他声音听不出喜怒，“刚才大家伙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弟子愚笨，没什么见解。”他站起来回答。
“诶，说说看嘛。”一位别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弟子说道，“凌长老剑法通神，她的真传弟子，总不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吧？”
话里有刺。谁不知道他跟萧洛漪只当了三天的真传弟子。
萧洛漪猛地抬头，眼里冷的像刀。
林宵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
“既然这样，那弟子就说两句。”林宵松开手，站起来，拱了拱手。
他现在代表的是凌月峰，不能丢了师尊面子。
既然逃不掉，这种场合只能喜闻乐见地当“文抄公”了。
只不过抄的是游戏里的一本红色残卷功法的导论。
这本残卷送给游戏里的任何一个剑修NPC，都会直接好感度拉满。
用导论来应付论道，足够了。
他看了一圈，目光从那些看笑话的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楚倾尘身上。
楚倾尘也正看着他，眼神灼热。
林宵开口，声音不大：
“剑意是我。”
四个字，平平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