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高墙耸立在乱区深处,因为远离锈柱镇的光源,而显得无比漆黑:这由无数废弃的机械残骸、扭曲的钢筋和生物的骨骼强行焊接而成的狰狞壁垒,宛如一张大嘴,正贪婪地渴求无辜者的血肉。
在哨塔上,几个形同枯槁的“物体”正被数十根粗细不一的电缆和铆钉死死固定在墙垛上:那是一个人类奴隶,或者说曾经是。
生物湿件诞生时,曾被认为是计算机技术的革命,但很快就有人发现进行生物培养湿件成本似乎很高——湿件不过是肉做的大脑来进行计算思考,那为何不使用周围现有的呢?
比如那些奴隶。
湿件技术,就这么逐步演变成了建木城中最让人恶心、最让人不齿的,机仆技术。
这些名为“监视人”的机仆,四肢已经被截去,眼皮被手术缝合线强行拉开,植入了锈迹斑斑的义眼。下颚被摘除、喉咙被切开,所产生的空洞一个巨大的扩音器所取代。
所幸的是,所有的监视人在手术过程中就已经死了:但在手术后,他们依旧复活成了失魂者——这也是大多数机仆可以感到庆幸或者不幸的事情。
至少他们不是活着受苦,但又无法让自己的尸身安息。
他们只能默默地看着乱区的深处,为鼠人警惕着连鼠人自己都不认为会来的敌人……
“喂!贱畜!不想死就给老子拿点酒来!妈的,今天咋这么冷!”
一只穿着破烂皮甲的斯卡鼠人一脚踹在奴隶的肚子上:奴隶捂着肚子,连滚带爬地走出屋子,颤抖地给哨所里两位“斯卡大人”奉上酒水。
“这鬼天气,连个鬼影都没有。老子就不信有啥东西,敢来进犯。”另一只身材更为臃肿的鼠人军官缩在火炉旁,手里抓着一瓶浑浊的液体:里面散发着一股酸臭和酒精混合的奇怪味道,像是垃圾发酵一样,但却是在斯卡鼠人甚至整个被人遗忘的底巢常见的酒水。
“第二好”,不要追究来源、不要追究工艺,你只管把这杯“第二好”灌下肚,别管是急性中毒还是其它什么症状,只求那酩酊大醉以及身体的片刻暖和。
“妈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先前的鼠人从胖鼠人手中抢过酒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让他鼠脸扭曲,黄浊的眼球也布满血丝。
“那个**鼠王埃斯坦是不是嗑浊灵石嗑坏了?一次性抓那么多奴隶回来,上家不要,又不准咱们吃,全都养起来。干啥?让奴隶把咱们吃垮吗?连酒都没多少配额了!“
瘦鼠人将酒瓶砸在墙上,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嘘!你不要命了?敢议论大王?”胖鼠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也满是不满,“不过呢……反正我们这里有没有探子,就聊一下吧:据说埃斯坦这么做,是为了满足那位‘鼠母’的要求。你知道的,咱们那位大王,在鼠母面前……吱吱吱……就像一条发情的吉娃娃。”
“屁的鼠母!老子就没见过!那就是个要命的、填不满的破洞!”瘦鼠人骂骂咧咧地蹲下,“而且我听说,派去新基城和锈柱镇的捕奴队全死绝了?死的好!老子早就看这群家伙不爽了!”
“所以说大王急了啊。”胖鼠人压低声音,小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听说……因为奴隶不够,城里正在把一些低级的斯卡鼠人抓起来,准备当作替代品送进去。”
“替代品?送给鼠母?”
“谁知道呢,反正之前送给鼠母的都死了,你也别忘了咱们这个大王是怎么当上王的……吱吱吱……要是老子有这个机会,肯定要把那个鼠母摁倒,让她明白谁才是主人。”
“哈哈!死得好!那些没本事的垃圾早就该死了,活着也是抢老子的东西!”瘦鼠人大笑起来,“要是让老子当大王,我就把那些奴隶全都圈养起来,像养油馒一样让他们生!男的干活,女的生崽,老的病的死的就剁碎了做成肉罐头,这样何愁没有奴隶用?哪像现在这样,天天还要咱们出来喝西北风!”
“嘿嘿,说得对!那些没用的家伙早该死了,捕奴队估计也快解散了,到时老子一定要过去踩他们几脚,看他们还能不能那么得意!”
两只鼠人越说越兴奋:即使它们的语句完全是以自己为中心,但仿佛都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鼠王,坐拥无数奴隶和支配无数鼠人的未来。
在劣质酒精的作用下,两只鼠人的双眼通红,鼻腔里已经流出鼻血和粘液,讨论起哪种折磨后,奴隶的味道最鲜美。
嗡——!
就在它们交谈正欢时,那几个被挂在墙上的监视者突然发出了洪亮而刺耳的嗡鸣声:这些嗡鸣此起彼伏,连成一串,直接打断了两鼠的谈话。
“吵死了!叫什么叫!”
瘦鼠人被吓了一跳,恼怒地拔出腰间的浊灵手枪,转身就要给那个监视者身上来一枪,教训一下这个令人恼火的机仆。
然而,当它转过身,它僵住了。
一股恐怖的气流正蛮横地撕开乱区的沟壑:地面震动、碎屑横飞,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它的视野中。
L-001超重型装甲运输单位,‘象兵’出现在了两只鼠人的视野里。
“那……那是什么……”瘦鼠人手里的枪滑落,那个巨大的身影瞬间让它那不清醒的头脑醒了大半。
“警报!快按警报!”
瘦鼠人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扑向了墙边的红色按钮。
轰!
一道粗大的能量光束瞬间从“象兵”那宛如象鼻的主炮中发射,刹那间就贯穿了哨塔,将两位鼠人连同它们肮脏的愿望一并湮没。
而这道光束也一并射中后方的城墙:铁水如瀑布一般倾盆而下,半面城墙瞬间炸成了一阵绚丽的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