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汐白被迫仰着脸，旋即紧紧闭上双眼，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不敢大声说话，更不敢做出任何带有明显个人习惯的肢体动作，所有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限，尤其是听觉。
她清晰地听到了。
就在一桌之隔，林鸢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叶老师，你看，这就是所谓的正义化身。”
“在那些失踪的孩子生死不明时，她们却有心情在这里玩恋爱过家家。”
林鸢语气里满是刺骨的寒意与失望，“尤其是那个白头发的，扭扭捏捏，是在演给谁看呢？装作自己有多不情愿，多纯洁？这种女人，最虚伪了。如果魔法少女都是这种德行，那这个世界干脆毁灭了算了。”
林汐白紧抿的唇角猛地一抽，侧目看向过道。
一股混合着巨大委屈，心痛和荒谬的感觉，瞬间涌上来。
被孩子用如此刻薄，如此厌恶的话语当面评价，而她却连一个字都无法反驳，甚至不能露出任何异样……
汹涌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最终化为一声夹杂着酸楚和怒意的悲鸣，在心底轰然炸响。
那是你老爸为了救你啊，你个混账儿子！！！
“哎呀~”
顾染樱捏着林汐白脸颊的手松开了，指尖却顺势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她重新注视着自己。
“汐儿，你也注意到了~？”
旋即，她粉眸里划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红芒，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林汐白的肩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扫了眼对面。
“邻座的小男生，似乎对我们有很大的意见呢。”
那一刻，空气中的魔力浓度瞬间飙升，桌上的瓷杯发出了细微的共振声。
“不，不要！”
林汐白吓得魂飞魄散，完全顾不上别的，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顾染樱的手腕。
“魔，魔法少女我们可是！”她急急地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把普通人牵扯进来不要，规矩这是！”
她不敢直视对方，只能拼命用身体挡住顾染樱的视线，像一只努力撑起羽翼保护雏鸟的鸟妈妈。
顾染樱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
手腕上传来的颤抖触感和林汐白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恐慌，让她眼底那抹危险的红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般的兴趣，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愉悦笑容。
“既然汐儿开口求我了，那就放过他。”
顾染樱顺势将手翻转，反扣住林汐白的手掌，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搂住了林汐白那纤细的腰肢。
她整个人贴了上去，动作亲昵得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又易碎的瓷器玩偶。
“不过呢……”
顾染樱凑到林汐白的耳边，呵出的气流让林汐白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呢喃道。
“我可是花之塔那边的，是游离在体制外的魔法少女。总部的条条框框，对我可不起效。”
她搂着腰的手收紧了些，“我只在乎汐儿……谁敢对汐儿不敬，谁让汐儿不开心，我就杀了谁。这次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哦。”
“好好好，我明白了。”
林汐白此时只想尽快结束这耻辱的现状，她胡乱地点着头，“先，先点菜吧……”
“好啊~”
顾染樱似乎很享受林汐白这种惊弓之鸟般的反应，她优雅地坐回卡座，将那份点缀着猫咪图案的菜单推到林汐白面前，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汐儿帮我选嘛~我要喝你喜欢的口味，这样就像是在分享彼此的人生一样。”
林汐白不情愿地翻动着菜单，这种如同旮旯给木般的台词让她头皮发麻。
“随便点个卡布奇诺和草莓蛋糕吧……”
她脑海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只想随便点个最常见的东西结束这个环节。
“嗯！听汐儿的~”顾染樱笑得眉眼弯弯，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亲密决定。
片刻后，服务员端上了浮着可爱拉花的卡布奇诺和点缀着鲜红草莓，撒着糖霜的精致蛋糕。
顾染樱径直拿起小巧的银色蛋糕叉，从蛋糕边缘切下完整的一小块，动作优雅地叉起，然后无比自然地递到林汐白嘴边。
“来，啊~”
林汐白满脸抗拒，身体拼命往后仰，试图避开这个过分亲密的动作。
“顾…染樱，这种事，我自己可以，真的。”
“诶？”
顾染樱眨眨眼，脸上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调侃，声音并未刻意压低，足够让仅仅一桌之隔，正竖着耳朵冷眼旁观的某人听清那几个关键词，“约会的时候互相喂食，分享甜蜜，不是女孩子之间很普通，很美好的事情吗？还是说……”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却确保口型能被对面的余光捕捉，补上了后半句。
“……汐儿是当着别人的面，在，害，羞？”
“才不是什么约会！”
林汐白也终于忍不住提高音量。
如果只是两人独处，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和麻烦，她或许会忍辱负重，顺从地吃下这一口，尽快打发过去。
可现在不行。
林鸢就在旁边看着。
即便理智一万次告诉她，林鸢绝对认不出现在的自己，但身为父亲的尊严，以及一种不想在孩子面前如此不堪的执拗，让她无法接受。
她目光游离，看到林鸢正厌恶地别过头，和叶栀宁说着什么“不知廉耻”。
林汐白把心一横，为了不让顾染樱再说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话，引起隔壁的反应，她闭上眼，猛地向前凑了一下，一口将叉子上的蛋糕连同大半颗草莓囫囵吞了下去。
奶油的甜腻在舌尖散开，她却只觉得反胃。
“……吃完了。”
林汐白含糊不清地说着，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像只受气的松鼠。
她努力维持着清冷的神色，反问，“你怎么不吃？你不是说喜欢我点的口味吗？”
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夺回主动权。
然而，在林鸢的角度看过去，这一幕简直是两个魔法少女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