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在搞什么?!快点准备走了!”

将手中胡乱卷起的、一小片剥离下来的菌毯丢给旁边待命的兵虫,蕾吉亚的动作与其说是整理行李,不如说是一种仓促的掩饰。

她脸上强装出的怯懦几乎快要维持不住,焦急地快步走到希文所在的阴影边缘,伸手猛地拽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不轻,那眼神里传达的信息再明确不过:别犯傻,快走!

这两个突然闯入的巡逻者,身上的装备闪着附魔的微光,绝非普通玩家能拥有。

他们佩戴着代表最低层级“治安维护员”的袖标——在新手村这套强行建立起来的秩序里,哪怕是最底层的官职,也代表着某种被系统或现有管理层认可的“权力”,以及相应的实力背书。

招惹他们,尤其是公然对抗,后果绝不仅仅是离开这片临时巢穴那么简单。

他们完全可以凭一个“袭击治安人员”的罪名,发动通缉,甚至调动更多力量,让两人在新手村范围内彻底失去立足之地,寸步难行。

但是希文显然不这么想。

或者说,身体里那股被长期压抑、最终因蕾吉亚此刻“卑微”姿态而点燃的什么东西让他最终决定不这么做。

带着共生体这个被视作怪物、寄生虫的身份,他已经被排挤、漠视、无声地压迫到了极限。

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谁会为找到一个能塞进自己,可以当家的潮湿墙缝而感到“蛮开心”?那点可怜的、自欺欺人的安稳,是建立在何等巨大的屈辱之上。

此刻胸腔里,尽管那部位早已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心脏,翻腾的激烈情绪,连希文自己都感到一丝惊讶。

记忆中的自己,那个名为“希文”的普通青年,并非什么热血冲动、路见不平的角色。

他更像是那种在面馆里对老板说“不要香菜”,结果端上来的面里依然飘着绿色,他也只会皱皱眉,默默挑出来或者干脆吃掉的人。

忍耐、退让、避免冲突,是刻入骨髓的生存策略。

可现在,站在这片由另一个“异类”辛苦营造、勉强能称之为“家”的阴暗角落,看着对方为了不惹麻烦而不得不摆出最卑微的姿态,听着那两个光鲜亮丽的“上位者”用轻蔑的言语践踏这份艰辛……

一股灼热而暴烈的怒火,如同酝酿已久的雷暴,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天空,在他整个存在中轰然炸开。

没有心脏,但他感觉胸膛里像是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疼痛,催生着毁灭的冲动。

职业?种族?这该死的“恩赐”是他自己选的吗?谁不想拥有一副俊美优雅的精灵皮囊,或者圣洁威严的天使之姿?哪怕是个粗犷但至少被广泛接受的兽人战士也好啊!

凭什么他们就能因为一副好皮相或实用的战斗形态,获得更多的机会、尊重,甚至权力,来肆意欺压同样挣扎求生的“异类”?

他看着蕾吉亚那微微颤抖、却依旧试图拉扯他离开的背影。

一个更冰冷、更清晰的念头浮现:如果今天她就这么退让了,离开了,那么即使是她,这位能操控虫群、拥有非凡能力的“虫母”,在这套只看外表和所谓“实用性”的规则下,也迟早会像他一样,被一步步逼到更阴暗的角落,资源枯竭,尊严尽失,最终悄无声息地腐烂。

而她,恐怕不会像自己这般“幸运”,在快饿死的时候,还能等来一个“同类”的邀约。

退一步,也许海阔天空,但对他们而言,退一步,后面很可能就是万丈悬崖。

所以……

“可以给我五只你的兵虫吗?蕾吉亚?”希文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礼貌,与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蕾吉亚猛地回头,脸上强装的怯懦被惊愕取代,压低声音急促道。

“你要干嘛啊!快点走了!”她拽他手臂的力道更大了。

希文的目光却越过她,落在那个满脸不耐的精灵女性脸上。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缓慢,带着一种非人般的冷酷。

“我说,有些人,就算披上了精灵美丽的皮囊,变得人模人样,看起来光鲜亮丽……内在,不还是一样的吗?甚至变得更令人作呕”

精灵女性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金色的眼眸里燃起被冒犯的怒火。

“你说什么?!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低等的杂种!”她精致的五官因愤怒而微微扭曲,之前那点故作的高傲冷淡荡然无存,露出底下毫不掩饰的戾气。

“原本看你们可怜,打算大发慈悲放你们一马的,看来还是我太善良了!”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充满恶意的笑容,眼神扫过希文和蕾吉亚,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牲畜。

“达尔!干掉他们!报告就写……遭遇不明危险生物及疑似操纵者,对方率先袭击,我方被迫自卫,就地正法了!”

兽人达尔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狞笑一声,露出森白的獠牙。

“呵!早就该这么做了!磨磨唧唧!”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迅猛速度,脚下污水炸开,缠绕绷带的右拳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如同重锤般率先向离得较近的希文和蕾吉亚砸来。

这一拳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野蛮的碾压,意图将两人一同轰碎。

千钧一发之际,希文动了,并非躲闪,而是以一种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反应和协调性,左手揽住蕾吉亚的肩膀,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腰身猛地发力。

他竟抱着蕾吉亚,险之又险地以一个近乎贴地旋转的姿势,从兽人拳风的边缘滑了过去,浑浊的污水被劲风激起,溅湿了他的裤脚,却没能沾染到蕾吉亚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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