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是个极其漂亮的女人，即使醉得脚步踉跄，也掩不住明艳的气质，乌黑的长发略显凌乱，脸颊绯红，眼神迷离。
醉美人像个跳大神的神婆一样，摇摇晃晃地比划着，
“该死的老头老太……还有那些……嗝……等着看我笑话的……我就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她扶着旁边一根电线杆，跪下，砰砰磕两下头，似乎太疼了，又捂着脑袋打滚。
林琳被这突如其来的表演吓了一跳，但看着对方那副醉态可掬又有着几分凄惨可笑的样子，联想到自己刚才的狼狈，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错觉。
“你没事吧？”
沈熙曦听到声音，慢半拍地转过头，迷离的视线聚焦在林琳脸上，看了好几秒，才皱起眉头，口齿不清地问，
“你……你谁啊？看……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发酒疯啊！”
“不是，我……”林琳无语，这醉鬼脾气还挺大。
“你……你也哭了？”沈熙曦凑近了一点，眯着眼睛打量林琳红肿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傻乐道，“嘿嘿……同……同是天涯沦落人！来！姐……姐姐请你喝酒！”
她说着就要去拽林琳的胳膊，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自己带倒，砰的一下撞到电线杆子上，捂着脑袋呜呜叫。
林琳原本糟糕的心情被这滑稽的画面冲淡了些许，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醉鬼傻得还挺可爱。
不过转念一想，大晚上一个独身美女醉成这样在外面游荡，要么是从酒吧出来的玩咖，要么就是和自己一样，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她在借酒消愁。
后者还好，至少干净，要是前者那种混酒吧的，她可不敢沾，谁知道有没有病。
“喂，你没事吧？撞得很疼吗？”林琳没有太靠近，离着远远的问道。
沈熙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额头上果然红了一小块，扁着嘴，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孩。
“疼……好疼……”
她含糊地说，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绯红和尘土，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呜呜呜……他们都不让我玩，连游戏都欺负我！哇啊啊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
林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弄得手足无措，只好放柔了声音问，
“谁不让你玩？游戏怎么了？”
沈熙曦抽噎着，自己被游戏强行踢出，想要继续玩，结果系统无情地提示【检测到玩家体内酒精浓度过高，意识清晰度不足，为确保体验安全，暂禁止登录。建议充分休息后再试。】
她就气得又灌了半瓶白兰地，然后迷迷糊糊地跑出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这里。
“我……我想要，它不让我进，说我醉！我哪有醉，我清醒得很！”
沈熙曦挥舞着手臂，呜啦啦的打嗝，流口水。
好好的一个美人，此刻狼狈不堪。
林琳看着她这副惨样，甚至生出几分至少还有人比我更惨的微妙安慰感。
她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纸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蹲下身，抽出两张递过去。
“擦擦吧，妆都花了。”
沈熙曦迷蒙地抬起眼，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和递来的纸巾，慢吞吞地接过来，胡乱地在脸上抹着，结果把眼线睫毛膏蹭得更加晕染开，活像只被打湿了眼圈的熊猫。
“谢……谢谢……”她含糊道，瘪着嘴，委委屈屈地问，“你也被欺负了吗？”
林琳在她旁边也坐了下来，水泥地有点凉，但她不在乎了。
夜风拂过，飘来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饿。
“算是吧。”她自嘲地笑了笑，“想见一个人，可惜他连见都不想见我。”
沈熙曦同仇敌忾地挥了下拳头，虽然软绵绵没什么力气，“那就打她！”
林琳被她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又笑了一下。
“那你呢？为什么在这里？”
沈熙曦歪着头，
“我……我想玩游戏，它不让我玩……呜……它说我醉，我明明没醉……嗝……”
她又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游戏、抱怨家人、抱怨一切让她不爽的事情，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林琳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两个各自失意的女人，在深夜的街头，一个醉话连篇，一个沉默聆听。
……
……
落天天一碗热汤下肚，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喉咙的刺痛也略有缓解。
“对了，苏晓，楼上我白天晒被子忘了收。”
落天天忽然想起这茬。
出租屋没有阳台，晾晒衣物被子都得去楼顶天台。
“啊？这都几点了，晚上还下了点小雨。我去帮你收吧，你躺着别动。”
“我跟你一起吧，就在四楼，不远。”落天天不想太麻烦苏晓，而且一直躺着也难受。
苏晓拗不过她，只好扶着她，给她披件外套，两人一起出了门，沿着楼梯往楼上走。
老楼的楼道灯时亮时暗，她们脚步很慢。
爬到四楼通往天台的铁门处，夜风一下子灌进来。
“被子在那边。”落天天指着天台角落的晾衣绳。
两人走过去，看到一床薄被还挂在那里，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触手有些潮湿。
“果然潮了，今晚不能盖了。”苏晓利落地把被子收下来，叠好抱在怀里，“先拿回去，明天出太阳再晒晒。”
就在她们抱着被子准备返回时，落天天无意间望向楼下。
四楼天台能望见不远处的马路和街角。
昏暗的路灯下，隐约能看到马路牙子边似乎蹲着两个人影，靠得很近，其中一个似乎还在动，姿势有些奇怪。
“苏晓，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两个人？”
落天天眯起眼睛，她有点近视，加上生病视线模糊，看得不真切。
苏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两个模糊的人影。
“好像是的，大晚上的在路边干嘛？喝多了吧？”
落天天又仔细看了看，总感觉好像有些熟悉。
“走吧，风大，别看了。”苏晓拉了拉她，“赶紧回去，你不能再吹风了。”
“嗯……”
突然。
“你看什么看！！”
远处，传来破音。
落天天和苏晓一愣。
“没见过傻.逼啊，再看你也变傻！！”
这次落天天和苏晓确定了，就是马路边上蹲着的其中一人吼的。
声音显然是喝多了。
“……”
苏晓有些恼，对着那两个人就喊道：“你在狗叫什么？！！”
“汪汪汪！！”
对面继续道。
“……”
苏晓噎住。
“不准看！！”
又是那个女声。
大概是伤心事喝醉了，不像被其他人看到吧。
落天天想拉着苏晓离开，结果苏晓脑门一热，对着那两个人又喊道：“你在嚣张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苏……削……！！”
对面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
苏晓？！
苏晓差点以为听到自己的名字。
可恶。
这气不能受。
“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嘻嘻！！有种的来打沈嘻嘻！！”
听到声音，
沈曦熙歪歪头。
神兮兮？
什么鬼名字。
自己难道真喝醉了？声音都听不清了？
林琳在一旁捂着脸。
这是在干嘛啊。
马路边上一个苏晓，对面楼上一个沈……兮兮？还是熙熙？
反正都是神经兮兮的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