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对吧!没有一点点偏差,是录音?!谁没事在大晚上外放钢琴曲整蛊啊!可恶!
我轻声地走着,想抓它个现行。
慢慢地走到了四楼,离钢琴声越来越近。这一层没有很多教室,琴声从最里面的一间传来,灯光也从窗户里透出,照亮了走廊的最深处。我蹑手蹑脚地走向那间教室,行吧,现在我自己更像是小偷。
找到了!
命运的白光就在下一刻投下,由光产生的影子与我的眼眸中的倒影相吻合。虽然是和我一样的校服,但却是决然不同的两种光景。高超的钢琴技艺为那位与世隔绝的冰山美人增添了更多的神秘与梦幻,令人神往。暗淡的光下,灵巧的双手在琴键上跳动着,白皙的指身如同镜湖面上游曳的白天鹅,亦是聚光灯下形影相随的芭蕾舞演员。
绝妙的旋律,如打点计时器一般精准。熟练的技法,不像是在复刻他人的演奏,而是全心全力地迸发出自己心中的声音。
但,心中的声音是,什么?我水平不行,体会不出来。
一曲完毕。
她的声音,耳熟啊,像冰块一样透彻,是记忆里的语调和声音。
是木雨欣?是木雨欣!?
「门外的同学?你好。」
「感谢您可以听完我的演奏,水平低劣,还请见谅。」
原来已经发现我了,进去吧。
「是……是陈辰同学?」
「嗯,我是…诶!?啊?为什么木雨欣同学没有回家呀?」
希望我吃惊的样子不会吓跑她。
「没有回家,程老师让我换个环境练琴,看看有没有什么起色。」
感觉这句话的信息量已经能让我理解好久,班主任?那个老登?和她?有什么关联吗?这么复杂吗。
「你的钢琴好厉害!非常非常好听」
「谢谢……」
「在大家的耳朵里是勉强能听下去的吧,但其实我的专业水平很差,有很多问题。」
她平静地说着,倒是没有流露出悲伤或者沮丧的神色。
「我倒是觉得好听就可以了。」
「嗯…也许吧……那陈辰同学,为什么你会来这里?不回家吗?」
「我我我?我来想个理由。」
灵机一动!我决定开启不要脸作战,顺水推舟,将计就计……刚刚好,我和何沫需要一位队友,而眼前的木雨欣很可能会成为这个人。
「嗯?」
她发出小小的疑惑的声音。
「那个,你现在有空看个视频吗?」
「诶?好。」
怎么感觉她是很好说话的样子,不应该冷冷地拒绝吗,说着「无聊」「不要」之类的话。
「请看。」
视频是那天live的录像,何沫专门剪了我们的节目的部分,她说要留作纪念,她的表现确实挺完美的,但是,看看旁边的我,好傻好笨的样子,不自然扭曲的样子像是被太阳炙烤的蚯蚓。
「这是?你?在舞台上唱歌?!和平常完全不一样!」
「额……是的,是我。见笑了…」
按照阴角的行动纲领,我是绝对不应该也不可能承认的,正确的做法就是赶快逃跑。但是,今天不一样吧,就因为眼前的人是可爱的女孩子?还是因为组乐队出名的机会?真是社恐阿宅阴暗逼失格!我发誓,如果我背叛御宅组织就以死谢罪!
呵,真是无聊的心理活动。
「我也是第一次,当时脑子是一片空白的,完全不知道干了什么。」
「刚开始的歌,只有伴奏,没有歌声?」
「出了一点意外,是我的问题,没有经验,太害怕了,唱不出来,怯…怯场了。」
「嗯…」
她很认真地观看着那个视频,时不时还会点点头什么的,像是专业的鉴赏。为什么要这么严肃认真地看啊?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看完了,你身边的那个女生吉他弹得不错。」
有机会?不管了,上了!
「请和我们组乐队吧。」
为什么啊,我的内心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但是我的身体却做出了这样的反应,和第一次live结束之后在舞台说了一大堆没经过思考的胡乱话的感觉差不多,我的脸已经憋红了,非常非常紧张!
炸弹,要爆炸了!
「啊?什么?」
「我和视频里那个弹吉他的女孩想参加一个视频网站的乐队活动,但是最少需要三个人,所以可以和我们一起玩音乐吗?要和我们一起组乐队吗?」
「这是邀请吗?」她回问。
「对,是的!」
引线越来越短了。
「所以…」
「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兴趣。」
炸弹被泼了一盆冷水。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被何沫的乐观传染的?
我连忙摆手,发出缓解尴尬的怪笑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太异想天开了,非常非常抱歉,不打扰你练琴了。」
快跑!
「没关系,我还要再练一会。」
「嗯,好。」
礼貌地敷衍回应一下她,然后赶紧溜!
我也没想过她同意或者拒绝后会发生什么,只是随意的请求,随意的冲动。但总感觉被拒绝的话,是不好的结局吧。没关系,能说上话已经很好了,估计以后肯定是说不上话了,我现在在她眼里是什么?神经病?疯子?
她拒绝的时候,好平静,没看出来有什么情感波动。应该是根本不在乎吧。
先回家吧,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吗?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从窗向外看去,满眼的黑色,星星火火的路灯并没有照亮很多的区域。起风了,风还不小,树叶被风吹动发出的声音很刺耳。这栋楼的位置,就像哨子一样,风吹过来的时候,会发出巨大的「鬼叫声」,听到后心里不免会发毛。
还是赶快离开吧,也不知道她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这个门,刚刚进来的时候,它不是关着的吧。我有不好的预感,走近仔细看,真的打不开了,应该是从外面锁的。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七点多快八点了!??
好经典的剧情啊,被锁体育器材室无人发现出不去而被迫两人独处?真的是这样的话也不用白费力气去尝试联系别人,徒劳无功。
去问问她吧,也许有办法。
我气喘吁吁地爬楼,好狼狈啊,这是太久太久没有锻炼的恶果。
终于到了,灯光还亮着,钢琴的声音依旧存在。
「那个!呼啊……呼啊……木雨欣同学,抱歉打扰你一下,大门被锁了,你有什么办法吗?」
她继续弹琴,没理我。
「诶?」
我也就继续在门口傻傻地站着。
她弹完了一节后,我得到回应。
「没有。」
她怎么这么冷静?只顾眼前的钢琴,似乎并不关心除此以外的事。
「啊?!!」
「没办法的话,我们不是得待在这里整整一晚上了?!」
「嗯,好。」
这都没什么反应吗,正常人不应该惊讶,慌张或者害怕吗?如果我是一个坏人怎么办,还好我不是什么坏人。
「你不害怕吗?」
「害怕?没有。」
「不害怕我吗,毕竟我是男生,你不想回家吗,晚回家,你爸妈会不会骂你呀?」
感觉自己好啰嗦。陈辰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怎么还胡言乱语起来了?莫名其妙地关心别人,经典的与女孩子沟通的反面教材,被何沫知道肯定要被取笑好久。
「头疼。」
果然被嫌弃,还是被讨厌了?
「抱歉抱歉,是我失礼了,我去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其他人。」
我只能用这个借口来回复她,不至于无话可说。我哪里有办法,我的联系人就没有几个人。根本就没人关注我去了哪里。总不能打给何沫吧?
根本就没有和女孩子一起被锁在体育器材室的气氛啊,不存在那种让人心跳加快的感觉。现在这里更像一个冰窖。
我起身,走到教室后面靠窗的地方,坐下,这也是尽量远离钢琴的位置。
这时候外面下雨了。
为什么这个城市叫风城而不是叫雨城啊?
它是冰冷的小刺,风带着它,狠狠地扎在我的皮肤上,诡谲的寒意袭来。雨水打在叶片上,淅淅沥沥的,树枝也疯了,打入兴奋剂,不知疲倦地舞动,加剧不安的氛围。
赶紧关上窗户。大的雨滴在玻璃上炸出水花。
「下雨了……」
「嗯。」
好厚的心之壁。
伴着变小的雨声,琴键又被按动了,是从来没有听过的旋律。它的节奏很温和,像是在抚慰窗外的雨水猛兽,也带给我稍微的放松,渐渐闭上眼睛,仔细地听雨水和琴声的合奏。
稍微有点冷啊。
钢琴演奏会现场的空调,好低的温度,这样低的温度是可以让大家更好地欣赏音乐吗?看不清台上正在演奏者的面庞,只能分辨是黑色的礼服。奇怪的钢琴曲,听到钢琴的声音,心脏跳动马上就加速了,我完全无法克制,也没有办法平复。钢琴的节奏加快,心跳也跟着加快,像是在负重跑一千米。
又是梦?最近好多梦啊…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一片漆黑。又慢慢地亮了起来,两只紧握的手出现在我的眼前,雨水打到手上,随后落到地面上。紧紧握着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其中稍小巧一点的手开始挣脱另一只手,大手一开始没有松开,是想挽留吗?
奇怪的是在滂沱大雨声中却可以清晰地辨认出内容。
「最喜欢你了,可是,最讨厌你了!」
「松开吧!」
女声的嘶吼?
两只手分开,手从画面中渐渐消失。
男人的大声哭泣声和女人的小声抽泣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是谁啊???
随后这一切声音又变为…类似发动机的轰鸣声?
这些都是什么啊???没来得及思考,又是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身体在一瞬之间从高高的地方极速坠下,速度越来越快,就要撞到了!就要撞到了……
嘭!!!
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我清醒过来,大口大口呼吸享受劫后余生,再缓缓睁开眼睛,熟悉的灯光颜色,熟悉的教室,熟悉的窗子玻璃上的雨水。有点奇怪的是,大腿变得沉重了,稍微有点酸疼,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压着一样。
啊!?
在梦里也很少见梦到的情节,出现了!!
膝枕。
木雨欣枕着我的大腿,坐在另一个凳子上,闭着眼睛,慢慢地,有规律地发出小小的呼吸声,长发散落着,有几束碎发落在脸颊上,增添几分了这天使脸庞中的破碎之美,如同中国山水画的留白,引得人无限畅想。与何沫的美貌是两个极端,一个来自天堂,一个来自地狱,可爱到让人生出怜爱之心,如同小小的火苗,然后引燃柴火,熊熊的烈焰驱赶黑暗和寒冷。
一只手里,捏着的是,一个白色的头绳?还是叫发圈?
从我这个角度,看到了内衣的肩带,白色的。锁骨,美妙的曲线,唯美的弧线,就是技艺最精湛的雕塑家也不能复现。白皙的皮肤,无法避免的视线。这还是梦吧,还是?梦中梦!好真实的梦,好真实的重量,气味,在梦里吗,也能感受到心跳加快吗?
我该做什么啊,还是什么都不做?
小小的呼吸声停止了,腿上鲜活生命的感觉更加强烈,她醒了。
她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
「雨,停了吗?」
「听这声音,应该是没有。」
我故作镇定的回复。
「哦,有点累了。」
四目相对,两枚无暇的如鬼魅般的青蓝水晶,呈现在我的眼前,深邃而无波纹无杂质。我赶紧将目光投向别处,尽量避免发生尴尬的情况。
「呐,陈辰…同学,对吧?」
「嗯,是我,我是叫这个名字。」
「和你们一起会开心吗,会难受吗,会悲伤吗?」
「啊?我倒是觉得挺开心的,很大的原因是因为那个视频站在我旁边的吉他手。何沫她绝对是一个可以让任何人都能开心的人。」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光亮。
「何沫…」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专业的,失败肯定经常会有吧,而且你也看到我第一次上台就这么失败,哈哈哈。」
我尴尬地挤出笑容。
「好,我愿意,我愿意和你们一起。」
她回应我了,略微带着一点笑意。这个时候,同意了?为什么?就因为我的大腿给她当了一晚上的枕头吗?真是琢磨不透。
这是礼貌的笑容吗,看不到什么高兴的意思,不过也无所谓了,希望以后我们能好好相处吧,何沫她,肯定会同意的。为什么她会突然改变主意啊,真的是完全不懂女孩子。
打开手机,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你要不起来一下,我去多搞几个凳子,给你拼张床。」
「好。」
「麻烦你了…」
「不用客气。」
我很快拼好了「床」,我的外套也给她了,盖着睡,应该不会感冒吧。
她很快就睡着了,如同乖巧的小兽
我就随便找个了墙角,闭上眼睛,听着雨声……
刚刚的一切好像梦。
……
「走了,上课了!」
慢慢地睁开双眼,望向窗外,还是有雨,为什么,还是在下雨?
她出现在我的眼前,长发如瀑布一般丝滑地流淌下来。
「早上好哦…木雨欣。呼啊…」
「嗯。」
她能加入我们绝对是一件好事,得马上告诉何沫。
地上有个白色的圆圈,像是女孩子用来扎头发的,应该是她的吧。
「哦!木雨欣,你的东西,掉在地上了。」
我捡起来递给她,她像一只听到枪声的小鹿,以极快地速度接过,能看出明显的慌乱。
「谢,谢谢你!」
我有点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没事呀,不客气。」
「她对我很重要,但是…但是……雨……全是………我……」
没听清她在嘀咕什么。
「明白了,收好它吧,下次注意小心一点。」
「嗯……」
她边点头答应边将头发扎成平时高马尾的样子。
终于出来了,被关了整整一夜啊,以后再也不想来这里了。白天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到了晚上就像一座闹鬼的黑色古堡,或者是什么吸血鬼的大本营。
但是如果天气能够好一点的话,这里的月色也许还是很美的吧?我如此想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