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子川醒来时,总能看见夏清梨已经坐在床边的小几旁,正专注地熬着药。药罐里咕嘟咕嘟冒着气泡,苦涩中带着清香的药味弥漫整个房间。
“醒了?”夏清梨听见动静,转过身来。她穿着一件家常的月白色襦裙,长发松松绾起,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少了几分公主的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婉。
顾子川点点头,想要坐起身,腹部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钝痛,让他眉头微蹙。
“别动。”夏清梨放下手中的蒲扇,快步走到床边,小心地扶他坐起,又在他背后垫了两个软枕,“伤口还没长好,不能用力。”
她转身端来药碗,坐在床沿,用瓷勺轻轻搅动碗中浓黑的药汁,然后舀起一勺,凑到唇边,细细吹凉。
“来。”她将勺子递到顾子川嘴边。
顾子川有些尴尬:“清梨,我自己来吧……”
“不行。”夏清梨义正辞严地拒绝,勺子固执地停在半空,“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要好好休息,不要乱动。”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认真得不容置疑。
顾子川只好张口,将那勺苦得让人皱眉的药汁咽下。温热的药液滑过喉咙,带来一股暖意,也带来更浓的苦涩。
“苦吗?”夏清梨问,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还好。”顾子川勉强笑了笑。
夏清梨没说话,又从旁边的碟子里拈起一颗蜜饯,递到他唇边:“含着,去去苦味。”
顾子川怔了怔,看着她纤白的手指捏着那颗晶莹的蜜饯,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意。他张口含住,蜜饯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中和了药的苦涩。
就这样,一勺药,一颗蜜饯,一碗药喂了将近一刻钟。夏清梨的动作始终很轻,很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最初几天,顾子川虽然不好意思,但确实虚弱得无法自理,只能接受这样的照顾。可随着伤势好转,他已经能够小幅活动,便又尝试着推辞。
“清梨,我真的可以自己来了。”他伸手想去接药碗。
夏清梨手腕一抬,避开他的手,语气依然坚持:“不可以。太医说了,伤口愈合期间最忌用力。你要是把伤口崩开了,又得在床上多躺一个月。”
她舀起一勺药,吹凉,递到他嘴边:“张嘴。”
顾子川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看着她眼中不容反驳的坚持,终究还是妥协了。
不只是喝药,连吃饭也是如此。
午膳时分,晚吟会送来精心准备的膳食——都是补气血的食材,什么当归炖鸡、红枣枸杞粥、清蒸鲈鱼……每一道都做得精致可口。
夏清梨会接过托盘,坐到床边,拿起筷子,仔细地夹起饭菜,吹凉,再喂到顾子川嘴边。
“清梨,这饭我能自己吃的。”顾子川第一百次这样说。
她第一百次摇头:“不行~你现在不能动,本宫来喂你。”
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主的骄矜,却又藏着掩饰不住的温柔。
顾子川只好机械地张嘴,咀嚼,吞咽。但不得不说,饭菜的味道确实很好——鸡炖得软烂入味,粥熬得绵密香甜,鱼肉鲜嫩得入口即化。
“好吃吗?”夏清梨问,眼中带着期待。
“嗯,好吃。”顾子川由衷地点头。
夏清梨嘴角微微上扬,又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去刺,送到他嘴边:“这些都是我让晚吟她们去买的补气血的食材。多吃点,好得快。”
她看着他咀嚼的样子,忽然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一粒饭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看看你,”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心疼,“出去这么长时间,都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照顾好自己?”
顾子川有些无奈地笑:“嘿嘿嘿,毕竟外面没有驸马府这里舒服啊。每天都无忧无虑的,能不长胖吗?”
夏清梨剐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让你别走你偏要走,怪谁?搞得本宫亏待你一样~”
那语气三分嗔怪,七分委屈,听得顾子川心头一软。
“没有没有,”他连忙道,“清梨对我的好,我都记得呢。”
夏清梨喂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这才满意地点头。
收拾完碗筷,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顾子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额,清梨,怎么了吗?”
夏清梨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等你好了,我们俩要个孩子。”
顾子川一怔,大脑宕机了一瞬:“啊?这……这么急?我觉得可以再缓缓吧……”
“这不是商量,”夏清梨打断他,眼神认真,“是必须。”
她凑近些,盯着他的眼睛:“你这种男人最精了。这边拖一下,那边撩一下。本来当时就本宫一个女人,现在呢?又多出来一个!”
她的声音里带着小怨气:“谁知道你会不会还有红颜知己没自己跳出来呢?所以,生个孩子,让你有个念想,别惹是生非。知不知道?”
顾子川头大如斗,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知道这不是在开玩笑。
他斟酌着开口:“行,都听……清梨你的。不过——”
他顿了顿,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没有那么滥情啊……”
“还没有!”夏清梨立刻回头,瞪着他,“你看看你现在都几个女人了?当时本宫就说过——”
她走近床边,俯下身,脸几乎贴到顾子川脸上,两人呼吸可闻。她的声音压低,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你要是敢在外面找其他女人,本宫就废了你。”
顾子川吞了口口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认真和一丝……醋意?
“那……清梨你还要废了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夏清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直起身,转身走向窗边。阳光从她身后洒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要是可以,本宫当然想把你废了。”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但后面想想算了。你这种人,肯定宁死不屈的,死倔死倔的。”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语气变得柔和:“还不如给你个孩子,让你待在皇城带孩子最好。哼。”
顾子川一时间说不出话。他看着站在床边的夏清梨,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有醋意,有关心,有无奈,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期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说到孩子这事……可是夫妻二人的事情呢。”
夏清梨看向他。
顾子川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清梨你得好好配合呢~”
夏清梨的脸“唰”地红了。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子川,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你!”她指着顾子川,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一溜烟跑出了寝宫,连门都忘了关。
顾子川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她还是那么可爱。
门外,夏清梨背靠着墙壁,双手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心脏怦怦直跳。
“这个家伙……”她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羞恼,“出去这么长时间,都学坏了……都、都会撩逗本宫了……真是个臭男人,哼。”
可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她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窗外的阳光正好,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而寝宫内的顾子川,靠在床头,望着门口的方向,眼中也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也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