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启明？该到下一个音符了。”

加百列感受着波林尼亚那毫无波澜的注视，小声提醒着还毫无察觉的夏濑。

“吱——嘎！”一阵更加刺耳的噪声，从夏濑肩上的小提琴里传了出来。夏濑这才像是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连忙停下拉琴的手，手臂自然垂下，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孩。

看着今天状态都不太对劲的夏濑，加百列想要给好友说一些求情的话。但注意到波林尼亚姐姐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后，她立马挺直了身子，闭上了嘴巴。

“加百列，今晚的演出，就由你登台出演。”

“呃，不行的，尼亚姐姐，我不行的。”

“我知道，但是也有喜欢看你闹笑话的客人。我会让赫尔墨斯把你今天出演的消息传出去。”

“呃……为什么啊，波林尼亚姐姐？”

“因为这是惩罚。”

“惩罚？为什么？”

“因为你打断了启明的演奏。”

夏濑呆呆地站在一旁，恍惚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像是回过了神。她张了张嘴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在心里默默忏悔着自己的疏忽。

“我知道了，波林尼亚姐姐。我现在可以练习一下待会儿要演奏的曲目吗？”

波林尼亚点了点头，示意加百列随意。

加百列拿起自己的小提琴，从后台缓缓走向舞台。

“加百列！”

夏濑望着加百列略显落寞的背影，最终还是放下了心中的顾虑。

“加油！”

夏濑本想说些道歉的话，可等加百列转过身，露出那副纯真懵懂的神情时，满肚子的亏欠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被那份澄澈的眼神感染着，她脸上的焦急一点点褪去，神色渐渐缓和，最后只是望着加百列，嘴角慢慢漾开一抹温和的笑。

“嗯！我会努力的！不过启明可别抱太大希望哦，演出结束后，不许嘲笑我！”

夏濑眨着疑惑的眼睛，满脸茫然，完全不清楚加百列为什么会这样说。她之前听过加百列拉小提琴，虽然比不上波林尼亚前辈，但怎么也不至于被人嘲笑。

“启明，今天也一起演奏怎么样。”

“呃？！”

对于波林尼亚突然提出的话语，加百列和夏濑同时发出了不解的惊呼。

“波林尼亚前辈，您是在开玩笑吗？我根本不会拉奏曲子啊！”

虽然波林尼亚说，加百列是因为打断了夏濑的练习才受惩罚的，但实际上，夏濑刚刚只是在拉奏单个音节，连最简单的曲目都算不上。

“没关系，就拉奏单个音节就好。”

“怎么会没关系啊！今天的演出会被我搞砸的。”

“没关系，而且启明拉得很好。”

林尼亚全程语气平淡地说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让人觉得，她完全不在乎今晚的演出，却又好像有着这样能大获成功的十足自信。

“抱歉，请允许我拒绝。”

夏濑无法判断这是不是玩笑——若是看波林尼亚的表情，反而会觉得她是认真的。可开什么玩笑？怎么能让一个刚学会49个音节的人登台演奏？就算这只是一家小店的演出，也不能这样敷衍听众啊！她忍不住担心，到时候会不会因为被投诉而失去这份工作。

“我知道了，那我们继续练习吧。”

刚刚数到多少了？夏濑彻底忘了。被上台出演的事吓得不轻，她彻底放弃了二重思维的锻炼，全身心投入到小提琴练习中。练习结束后，夏濑忍不住怀疑，波林尼亚前辈是不是看出了自己一开始的分心，故意严厉地敲打自己。可她根本没法从那张始终带着倦意的脸上，看出丝毫情绪。即便对方表露情绪，夏濑都不敢肯定自己能否解读。夏濑偷偷使用了窥心天秤能力，和之前的结果对比，发现白纸上多了些墨渍，可夏濑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加百列的演出终于开始了。说不定赫尔墨斯前辈，真的把加百列登台演出的消息传出去了。夏濑发觉，来这里的客人比昨天多了不少和昨天一样，夏濑熟练地做完关灯、开灯的准备工作后，台上便传来了悠扬的小提琴声。和波林尼亚的沉静悠远不同，加百列演奏的曲子，明显更加圣洁、空灵。夏濑猜测，这大概是某首宗教圣歌。加百列酱是圣言序列的超凡者吧？想到圣言序列的特点，夏濑对这个猜想多了几分肯定。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波林尼亚演奏的影响，夏濑觉得加百列拉得十分平淡。每个音节都精准踩在节拍上，挑不出半点差错，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机械感。算不上多动听，可绝对不至于被人嘲笑。夏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她第一次听加百列拉琴时，琴声明显比现在更生动、更有灵气。是因为紧张吗？毕竟上次她听加百列拉琴时，没有外人在场，现在台下这么多人看着，难免会紧张吧，更何况，台下还有一部分人是来看她出糗的。

为什么大家和波林尼亚前辈，都觉得加百列会出糗呢？带着这个疑问，夏濑认真聆听起了加百列的提琴声。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原本机械的琴声，慢慢变得生动起来。夏濑感觉照亮加百列的那束舞台光，也慢慢向自己靠近。就在那束光快要照到自己身上时，眼前的光芒突然变成了悬浮车的车灯。她顿时陷入了惊恐中，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被悬浮车狠狠撞向了空中，各种嘈杂的声响，密密麻麻地涌入她的耳朵里。

台上的加百列，神情变得十分慌乱，手更是不受控制地胡乱拉着琴弦，拉出的声音杂乱无章、变化无常，像是抽象派音乐，让人摸不着头脑。加百列察觉到自己的失控后，她猛地抬起右手，才勉强让琴弓与琴弦分开。她气喘吁吁的模样，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提琴声停下后，台下的观众才从恍惚的混沌中清醒过来。零星的掌声慢慢响起，随后越来越响，到最后，掌声里还夹杂着呼喊“加百列”的声音。

提琴的拉奏无疑是糟糕透顶的，可掌声和欢呼声却一阵接一阵，从未停歇。加百列从这些声响里，没有感受到半分恶意。这些热烈的声响里，满满都是大家对她的偏爱和包容。可也正因为这样，一股强烈的羞愧感猛地涌上她的脸颊，烧得她耳根都红透了。她连忙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脑袋晕乎乎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不等心绪平复，她转身就匆匆往后台跑，身体早已不受混沌大脑的支配，一脚踏空，“啪”的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舞台上铺着柔软的毛毯，这样的摔倒，对超凡者来说根本不算疼。可这却让加百列觉得更丢人了，她迅速站起身，对着观众台又深深鞠了两个躬，然后飞快地跑掉了。这时，静思音的灯光全部亮起，正式宣告今晚的演出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