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快死了,对吗?”
一间病房内,一名外貌颇为俊秀,但好似身心都被掏空的消瘦男子躺在病榻上,手臂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输液管,声音颤抖,眼神迷离。
崔小糖,男,20岁,肝癌晚期。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医生温柔地拂过崔小糖的额头,脸颊微红,俯下身偷偷在崔小糖的脸上啾了一下。
林梦蝶,女,21岁,崔小糖的网恋女友。
崔小糖虚弱地说道:“我身体怎么样,我自己知道的,医生。”
闻言,林梦蝶温柔地看着崔小糖,说道:“你可以不知道的。”
崔小糖无奈地笑了笑:“不过还是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把我与外界所有的联系都给断了,我最后的这段时间不可能这么安稳。”
林梦蝶眼神更加宠溺,半蹲着,饱满的臀部落在脚后跟上,用心打量着崔小糖:“那你可要好好夸夸我,你都变成废人了,我还是对你不离不弃。”
“哈哈,我都夸过你这么多次了,你还是不腻吗?”
“哼,你又不是只夸我,还有,我喜欢你,又怎么会觉得腻呢?我巴不得每天都能和你在这里独处,这就像我们的一个小家,虽然很小,但却很温暖。”
林梦蝶很是认真地想过一遍,说了这么一句。
崔小糖闻言则是愣了愣:“温暖?”
而后有些自嘲地说道:“嗯,也许吧,至少在你会抱着有些发僵发臭的我,给我一些温暖,在感受到寒冷时,你好像确实没有以前那么烦人了。”
林梦蝶微微皱眉:“哼,我什么时候烦人了,人家只是喜欢黏着你。”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哗哗作响。
崔小糖有些困了,眼皮一颤一颤的,说道:“我……”
林梦蝶微微点头,眼神深处却有着一抹不舍:“知道,睡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是我的。”
“嗯。”
崔小糖闭上了眼。
窗外雷霆大作,一滴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崔小糖的脸旁,那是他生前最后能感觉到的东西了。
他死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地死了,没有什么走马灯,也没有什么可以言说的遗憾,可能是经历了太多,才能让他在临死时有这样的淡然。
可虽是这么说,但这也不足以总结他的一生。
他一直觉得会爱上他的人都有病。
而好巧不巧的是,爱上他的人也确实都是病娇,一群愿意为爱情发疯的人,一群填满他的内心又无时无刻不伤害着他的人。
在这刻也可以遗忘了。
爱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破碎的他。
愿天堂没有风霜。
雨掉了,病榻旁哭泣的少女擦干了眼角的泪水,手腕上划过的伤口也是结了疤,少女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而后。
少女爬上死者的床榻,脸在干瘪的尸体上蹭了蹭,大剂量的安眠药送入口中。
“晚安,亲爱的。”
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是一副画卷,雕刻着两人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后,崔小糖的尸体化作血水,灵魂被套上了枷锁。
这是个有天堂和地狱的世界,血月当空,命运的交响曲缓缓响起,白洁的羽毛徐徐落下,崔小糖灵魂的上空有一道圆环正在被凝聚,但却又戛然而止。
一双猩红的双眼在夜幕中缓缓睁开,眼神中透露着些许困倦,用手轻微地摸索着锁链,嘴角浮显出淡淡的笑意。
那个有着猩红双瞳的奇怪女人用冰冷的手指触碰着他的灵魂。
崔小糖的灵魂是裂开的,不知道是怎么裂开,好像从裂缝中一探就可以挖出他的心。
“残缺的灵魂……需要一颗血族之心才能重生。”
剧痛中仿佛有冰冷的手指撕开胸腔,一颗跳动的心脏被强行塞入。
而崔小糖这个饱经摧残的灵魂也被迫迎来了新生,只是这回,他摆脱了那个糟粕的家,也似乎有了一个很慈祥的母亲。
“让我摸摸你。”
崔小糖变成一个好像打一拳就会碎掉的瓷娃娃,呆愣着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人。
然后他被抱住了。
这股强烈的带有压迫感的拥抱让他回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乖,不要怕,我的孩子。”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也很成熟,安抚着他敏感的神经。
口水不知为何从嘴角流了出来。
他变傻了?
沈月漓见状,像是发现了什么。
“你不是我的孩子?”
崔小糖的眼神更加空洞,而后缓缓说道:“我为什么还活着?”
泪水从少女的脸颊上划过,眼神空洞像是在控诉着生活的不公。
她是会因为自己还活着而感到痛苦的人,她痛苦着,于是她痛苦着。
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叫,她只是麻木地呼吸着不属于她的空气,然后连拿起刀自杀的力气也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你和她很像吧,我不会杀了你的,你走吧。”
沈月漓的眼中透露着失望,崔小糖不知道她为什么失望,细要算的话,应该又是一笔糊涂账。
崔小糖则是张开了双手,下意识地渴求着温暖:“妈妈,抱抱。”
“妈妈?傻孩子,我是吸血鬼,而我的到来注定着你会不幸,哪怕这样,你也愿意叫我妈妈?你好像父母尚在吧,我,我连我是谁都快忘了。”
“呜呜~,妈妈,饿饿。”
沈月漓抿了抿嘴,在吸血鬼的世界里越是缺爱的人,对于鲜血的渴望就越重,这甚至可以击溃他们的理性。
“可怜的孩子,看来是贫血症犯了,这得是多缺爱呀,不行,得给你找个血源,不然你会变成傻子的,对了,刚刚和你躺一起的女娃娃。”
崔小糖呼吸有些困难,神志也变得有些恍惚。
“爸爸,我错了,不要打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了。”
“晕了?”
“不要打妹妹,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活着。”
崔小糖说完这句后就只是啊巴啊巴地哼唧着,像是一个感冒难受的孩子。
沈月漓指尖轻点着崔小糖的胸口,一件血衣,有些红,有些沉淀的黑。
沈月漓抱着崔小糖在夜幕下穿梭。
沈月漓一头银白色的双马尾,身穿华丽的礼服,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