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在哪个瓶子?”何灯红问。
“左边绿色那个。”唐静心说,“少放点油,贵。”
何灯红应了一声,倒油,烧热,下豆角。
滋啦一声响,油烟冒起来。
何灯红翻炒着,又找了蒜头拍碎扔进去。
“盐呢?”
“灶台边上那个瓦罐。”
何灯红加盐,继续炒。
厨房里弥漫着豆角和蒜末的香气,何灯红专注地盯着锅里,三个视角在此刻奇妙地重合了一瞬——
仿佛荷玖禄也闻到了这乡土灶间的气味,仿佛精神病院里的自己也感受到了锅灶的温热。
豆角炒好了,盛出来。
何灯红又看了看菜篮,还有两个土豆,一块冬瓜。
何灯红继续削皮,切块。
唐静心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堂屋了。
何灯红听见她对何禄说:“还真会做两个菜。”
何禄哼了一声:“会做个菜有啥用?能当饭吃?”
午饭端上桌时,是三菜一汤:清炒豆角,醋溜土豆丝,冬瓜汤,还有一个昨天剩的咸鱼蒸了一下。
何灯红盛好饭,筷子摆齐。
何禄坐到桌边,先夹了一筷子豆角,嚼了嚼,没说好吃也没说难吃。
唐静心尝了土豆丝,点点头:“酸味正好。”
何灯红心里松了一点点,自己也坐下吃饭。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你这次回来,待几天?”唐静心问。
“看情况,三四天吧。”何灯红说,“水清明儿回来,我见见她再走。”
“工作呢?不耽误?”何禄抬眼看他。
“不耽误,活儿可以远程做一点。”何灯红撒了个谎。
其实码头装卸的零工请几天假就没了,但何灯红卡里还有点钱,能撑一阵。
“远程做……”
何禄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讥讽。
“就是抱着个电脑,这里戳戳那里点点?那能挣几个钱?我说你当初要是听我的,去学个电工、钳工,现在早……”
“吃饭呢,说这些干啥。”唐静心打断他。
何禄不说话了,但脸色依旧难看。
饭后,何灯红抢着洗碗。
唐静心这回没拦他,收拾了桌子就坐到门口去纳鞋底了。
何禄出门去了,说是去村头小卖部看人打牌。
何灯红洗完碗,把灶台擦了一遍,厨房收拾得比他进来时还齐整些。
堂屋里,电视已经换到了地方台,正在播晚间新闻。
父亲何禄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又坐在竹编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台。
母亲唐静心此时在灯下缝补一件旧衣服,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何灯红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没话找话:“今天新闻有啥?”
“还能有啥。”何禄眼睛盯着屏幕,“东家长西家短。”
地方台的新闻主播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下面播报一组简讯。”
“近期,我市及周边地区连续发生多起奇特盗窃案,警方已介入调查。据报案人称,失窃物品并非贵重财物,而是一些……”
画面切到了采访,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头,表情哭笑不得:“你说偷钱吧,我抽屉里两千多现金一分没动。”
“可他把我家阳台那盆养了十年的君子兰给搬走了!连盆带土,一点没剩!那花市上最多卖一百块……”
另一个镜头里,一位老太太比划着:“我那一整套《毛选》,精装本,放在书柜最显眼的地方。别的啥也没丢,就那套书不见了。”
“我问隔壁,隔壁老张说,他收藏的一箱子老式搪瓷缸子,印着‘为人民服务’那种,也被摸走了……”
新闻主播继续:“此外,还有市民反映,家中收藏的旧粮票、老式缝纫机零件、甚至是一整箱过期的挂历等物品不翼而飞。”
“窃贼似乎对金银珠宝、现金存款等常规贵重物品毫无兴趣,专挑一些具有个人纪念意义或年代感的寻常物件下手。”
“警方提醒,此类盗窃行为看似损失不大,但手法怪异,不排除嫌疑人存在特殊心理动机或以此‘炫技’的可能,请广大市民提高警惕,妥善保管个人物品……”
何禄嗤了一声:“现在的小偷,脑子都有病。偷这些破烂玩意儿,能卖几个钱?”
唐静心头也不抬:“说不定就是些小年轻,搞什么行为艺术,瞎胡闹。”
何灯红看着电视画面里那些报案人困惑的脸,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偷君子兰?偷旧书?偷搪瓷缸子?
这不像为了钱,倒像是在……收集?
或者,就像新闻里说的,炫技?
何灯红正想着,意识深处,那个属于荷玖禄的视角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不是警报,更像是一种“接收到信息”的提示感。
同时,何灯红“看”到浴淋市公济世分部内部——
那充斥着血肉质感与精密机械管线交织的奇特环境中,荷玖禄正靠在一面微微搏动的、带有生物温感的墙壁旁休息。
赤乌兔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以某种意识投影的形式,在荷玖禄同时也是何灯红的感知中响起,简洁干脆:
“吱咕咕~都听着,来活儿了。刚更新的全球异常组织档案,代号‘中庸堂’,编号公济世-贰捌玖。危害评级:国家。概要已推送,自己看。”
“重点:这伙疯子不偷钱,专偷‘概念’——记忆、情感、人际关系、健康、甚至你的身份和本事。”
“手段诡异,防不胜防,尤其喜欢找咱们这种有‘性质’的麻烦。最近各地那些怪里怪气的失窃案,多半跟他们有关。”
“都打起精神,平时多留个心眼,感觉不对劲立刻上报。完毕。”
赤乌兔的话音落下,一份结构复杂、标注着大量加密符号和危险警告的意识文档,如同展开的卷轴般,直接呈现在荷玖禄的感知中。
文档顶端的通用代号“中庸堂”旁边,还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文档内容庞杂,详细描述了该组织的起源、行为模式、能力特征以及极高的危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