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老宅的影响?还是这具身体本身的异常?

「欸,姐姐,你在干嘛?」小雨的声音从房间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探询。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正朝这边走来。

「没什么……」若叶慌忙放下裤脚,声音有些不自然的轻快,「鞋带松了。」

她站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小雨受伤的右肩。白色的绷带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一小块,边缘正缓缓扩散。

「小雨,过来。」她招招手,语气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小雨困惑地走近,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

「你的伤,让我看看。」若叶示意她坐到镜子前的矮凳上,语气里是不容拒绝的温柔,「保险起见,重新处理一下,我带了医疗品。」

「不要啦……」小雨小声嘟囔,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但还是顺从地坐下了。

「听话。」若叶蹲下身,轻轻解开那被血染红的简易绷带。

绷带一层层揭开,狰狞的伤口终于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深可见骨,皮肉外翻,边缘的肌肉组织已经开始微微发白,鲜血仍在缓慢渗出。与若叶腿上那近乎「愈合」的、只剩下淡淡白线的状态截然不同。

为什么她的伤口没有「修复」?

只有我?

这个疑问像一根冰锥,狠狠刺入若叶的心底。她压下翻涌的情绪,从挎包里取出小巧的医疗箱,取出碘伏棉签。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她的声音很轻,动作却尽可能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干涸的血污。

「嘶……」小雨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微颤抖,但嘴角却向上弯起,露出一抹奇异而满足的笑容。

「疼吗?」

「没事。」小雨摇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疼一点……也好。」

若叶拿着棉签的手顿了顿,发出尴尬的苦笑。

这一幕,何其熟悉。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小时候的小雨,因为内向没朋友,总是一个人偷偷跑进森林「探险」,爬树、捉虫、探索「秘密基地」,经常摔得浑身是伤,灰头土脸地回家。

被父母责骂时,她也总是这样,忍着疼,脸上却带着满足又有点傻气的笑,仿佛那些伤口是她「冒险」的勋章。

「听叔叔阿姨说,你从以前就是这样,」若叶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回忆的暖意,「淘气,爱冒险,就算受伤了也乐呵呵的。」

「当然记得啦。」小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语气里带着某种天真的怀念,「那时候还是哥哥背我回来的,被爸爸妈妈骂‘野丫头’。后来才知道,爸爸背地里可心疼了……」

若叶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她……记得?

她记得「哥哥」?

「欸,姐姐,怎么停下啦?」小雨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歪头看向她,眼睛在昏光下清澈得不真实。

「……有点惊讶,」若叶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继续手上的动作,「你还记得这些?」

「这有什么?」小雨笑了,那笑容在镜中倒影里显得有些模糊,「我当然记得以前的事啊。不过,人总会遗忘一些东西嘛。但即便记得,又如何呢?我现在……只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创造属于自己的、崭新的回忆。」

「你这话,不会是从那些冒险漫画里学来的吧?」

「嘿嘿……」小雨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像朵骤然绽放的苍白花朵,「现在早不看那种幼稚的东西啦……嘶——」

「抱歉,弄疼你了。」

「没事啦~谢谢若叶姐姐~」

「你好像……很开心?」

「嗯。」小雨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若叶心上,「现在有姐姐关心我,爱我。我能感受到这份痛楚……也更能感受到,自己真实地‘活着’。所以,很开心。」

「哼……」若叶低哼一声,心中五味杂陈。眼前的小雨,说着超乎年龄的、近乎哲学的话语,让她感到陌生,却又在某个瞬间,与记忆中那个固执又单纯的妹妹身影隐隐重叠。

也许,小雨还是那个小雨。她记得过去,只是选择了拒绝那些记忆,决心要「成长」和「改变」?

这个想法带来一丝渺茫的希望。她快速而熟练地为小雨清理伤口,垫上消毒棉,用洁白的纱布一层层包裹、固定。最后,她从身后,轻轻环抱了一下小雨单薄的身体。

对不起,让你变成这样。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这次调查结束后,哥哥……姐姐会把缺失的陪伴,都补给你。

她抬起头,想最后确认一下镜子中两人的倒影,然后继续前进——

镜中的影像,让若叶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也不是她环抱的小雨。

那是一张布满鲜血的脸。

鹿目雨的脸。

惨白的皮肤上,猩红的血痕纵横交错,像是泪,又像是从无数细小伤口涌出的血。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邃、黑暗的空洞,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正从这两个黑洞中汩汩流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一滴滴砸在镜面上。

那张脸贴得极近,仿佛就在镜子另一面,与若叶面对面。空洞的「眼睛」似乎穿透镜面,死死「盯」着她。

绝望。黑暗。无声的控诉。

若叶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僵在原地,环抱着小雨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深深陷入小雨肩头刚刚包扎好的纱布。

这……是什么?

不过下一秒,镜子中的影像又恢复了正常。镜中是她自己惊魂未定的脸,和被她抱着、有些困惑地回头看镜子的小雨。

若叶猛地眨了眨眼,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是魔女的恶作剧么?是精神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姐姐,你还好吗?」小雨站起来,转过身回握住若叶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异常真实,「我们再深入看看吧?」

若叶点点头,强迫自己将那个恐怖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但那份冰冷的绝望感,却像烙印般留在了心底。

小雨走到房间内侧的白色圆桌旁。桌上摆着一个精巧的木质八音盒,盒盖上雕刻着繁复的蔷薇花纹,但顶部的发条钥匙插孔是空的。

正对着八音盒的墙上,贴着一张边缘泛黄的纸,上面用暗红色的、近乎干涸的血字写着:

【用12让八音盒发出声音。】

若叶正皱眉思索这提示的含义,小雨已经开口:「姐姐,你去里面那个小房间找找线索,我在这里再看看。」

若叶点点头,转身走进左侧的小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书桌和角落里的一个木盒。她的目光首先被木盒吸引——那盒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摆在一个极其显眼的位置。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嘣!」

一个小丑玩偶借着底部的强力弹簧猛地弹跳而起!惨白的脸、血红的咧嘴笑容几乎贴到若叶的鼻尖!

「啊——!」若叶吓得惊呼一声,向后跌坐在地,心脏狂跳不止。

原来只是个整蛊盒子……谁这么无聊在这种地方放这种东西!

房间里充斥着盒子发出的搞怪音乐。

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目光转向书桌。桌上摊开着一本熟悉的《蔷薇日记》,但这一页的字迹格外狂乱,墨迹深深陷入纸纤维,仿佛书写者用尽了全身力气:

【之后我❌掉了所有来往的朋友,然后他们全都被这个房子吃掉了。可是还是不够。】

若叶感到一阵寒意。这个魔女……究竟吞噬了多少生命?她的「饥饿」到底是什么?

她合上日记,正准备返回主房间,一阵清脆、空灵的音乐声突然从外面飘了进来。

是八音盒的声音。

那旋律哀婉、悠长,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若叶快步走回主房间,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黑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房间里,正蹲在先前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慢条斯理地舔着前爪。金色的瞳孔在昏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欸?黑猫你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若叶警惕地问道。

「我想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吧?」黑猫头也不抬,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再说我就算来了,你又能把我怎样?」

若叶这才注意到,黑猫左侧肋间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缓缓渗出浓稠的、近乎黑色的粘稠液体,一滴滴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若叶姐姐,是那只该死的黑猫启动了八音盒!」小雨指着黑猫,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她的手上不知何时沾染了新鲜的血迹,正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什么意思?启动了会发生什么?

尽管若叶很想问清楚,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低吼:「黑猫,你究竟想干什么?」

黑猫终于停下舔舐的动作,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直直看向若叶,那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冰冷。

——「某些人,不懂得自己是多么不幸的孩子。」

若叶脸上挂上难以置信的表情,回望向黑猫。她惊讶的不仅是这句话,更是这怪物受了这样重的伤,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地说话。

小雨则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恶狠狠地瞪向黑猫,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

黑猫的声音继续在房间里回荡,平静得可怕:

【不懂得温暖为何物的人,只会单纯地慢慢冻死。尝试过温暖滋味的人,则会怀抱着自己很冷的意识,逐渐死去。所以后者,是更加不幸的。】

它的目光缓缓转向小雨,瞳孔缩成一条危险的细线:

【你听懂了吗?你,很不幸。如果你那时能死的话,还算幸福。你应该明白,现在的自己,有多么不幸。】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只精致的八音盒突然凌空飞起,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道,精准地砸在黑猫的头颅上!

「噗嗤!」

猫头应声爆开!眼球、碎骨、脑浆混合着黑色的血液四溅开来!一颗完整的、还连着神经的眼球滚落到若叶脚边,金色的瞳孔最后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黯淡。

巨大的冲击力将八音盒也撞得粉碎,木屑和内部细小的齿轮机件散落一地。

温热的、腥臭的液体溅满了旁边的黄铜镜框,顺着光滑的镜面缓缓流下,在镜中倒影上划出数道扭曲的血痕。

若叶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她捂住嘴,强迫自己不要吐出来。

「姐姐,小心!」小雨已经冲了上来,一把挽住若叶冰凉的手臂,声音急促,「那个家伙可能已经触发了什么,改变了房间的规则!」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原本应该是墙壁的位置,突然无声地滑开一扇门。

门后,站着那个玩具皇家卫兵。

但它不再是可爱的玩具。

它手中的玩具佩刀,此刻泛着金属的冷光,刃口锋利。它高举起手臂,空洞的眼窝「盯」着若叶,然后——

一个正劈,毫无花哨地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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