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伯爵瘫坐在地上,昂贵的丝绒睡袍被冷汗浸透。
他惊恐地看着提剑逼近的希尔,仿佛在看着死神。
而希尔身后,金发的修女正紧紧贴着希尔的后背,双手与希尔交握,源源不断的庞大魔力让那把透明的长剑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
希尔没有说话。
她只是冷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肢体。
房间里的每一件藏品,都是死刑判决书。
“你的钱救不了你。”
希尔抬起手臂,风语者剑尖直指伯爵的咽喉。
“而且,让你这种人活着接受审判,是对受害者的侮辱。你大概会用钱买通法官吧?”
她太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了。
对于这样的顶级贵族,普通的法律根本无法制裁。
但是剑可以。
“去死吧。”
希尔眼神一凝,手腕发力,准备刺穿伯爵的心脏。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刺出的瞬间。
“呀!”
身后的菲莉丝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握着希尔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
连带着,希尔手中的剑也偏离了半分。
“噗嗤!”
这一剑没有刺中心脏,而是贯穿了伯爵的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红木柜子上。
“啊啊啊啊!!”
伯爵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对、对不起!”
菲莉丝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响起。
她把头埋在希尔的背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
“那个……那个瓶子里的眼睛……刚才好像动了一下……我太害怕了……手抖了一下……”
希尔愣了一下。
随即感到一阵自责。
是啊,我怎么能忘了呢?
这样惨不忍睹的景象,对于从小在修道院张大的菲莉丝来说,简直宛如地狱。
能坚持到现在不晕过去已是奇迹。
怎么能怪她手抖呢?
“没事,别怕。”
希尔没有收回剑,放任剑插在那里。
随后她手腕一震,利用风元素的爆发,直接震断了伯爵的肩胛骨,使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已经结束了。”
伯爵痛得几乎昏厥,宛如一滩烂泥般滑落在地,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希尔看着脚下的伯爵。
没死透。
但这种伤势,加上这种失血量,在这个没人的密室里也活不过半小时。
“希尔……”
菲莉丝依然紧紧抱着希尔,声音透露着虚弱而厌恶。
“我们走吧……这里的味道好难闻……我感觉快要吐了……”
“嗯,我们马上走。”
希尔收起剑。
离开前,她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令人作呕的玻璃柜。
如果就这样离开,万一被人发现……
虽然管家死了,但难保不会有人追查到她们身上。
而且,这些受害者的遗体……
“菲莉丝。”
希尔沉声说道。
“能不能……放一把火?”
“火?”
菲莉丝抬起头,眼神有些迷茫。
“把这里烧了。”
希尔不忍直视地瞥了一眼那些无辜的受害者标本,眼眸闪过一丝悲悯。
“把这些罪证,这个恶心的家伙,全部烧成灰。这样做,既能掩盖我们的痕迹,也能让这些可怜女孩的灵魂……得到告慰。”
菲莉丝牢牢注视着希尔。
她在心里为希尔的这个提议鼓掌。
太棒了,希尔。
真是和我心意相通呢。
如果是直接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他了。
被活活烧死。
那才是这种变态该有的结局。
“嗯,希尔说得对。”
菲莉丝乖巧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圣洁而又悲悯的神情。
“必须要净化这种污秽的地方才行。”
她松开了一只手,举起法杖。
“火球术。”
几团橘红色的火焰飞出,精准地击碎了周围那些装满防腐液的玻璃柜。
“哗啦!”
玻璃破碎。
高浓度的酒精和油脂混合物流得满地都是。
火焰瞬间腾起,贪婪地舔舐着窗帘和地毯。
“火势起来了,快走!”
希尔拉着菲莉丝就要往外跑。
“等一下,希尔。”
菲莉丝突然停下脚步。
她指了指倒在地上的伯爵,脸上带着一丝不忍。
“那个……伯爵先生还在动……如果就这样烧死他,是不是太残忍了?作为圣职者……”
希尔皱了皱眉。
“你想救他?”
“不,当然不是。”
菲莉丝摇摇头,咬着嘴唇,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是想……既然他都要死了,不如给他一个安宁的祝福吧。至少让他……在睡梦中死去,不要感受到火焰的痛苦。”
希尔看着菲莉丝那副善良到近乎愚蠢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啊……真是烂好人。对这种渣滓还讲什么仁慈。”
不过,这也正是菲莉丝可爱的地方。
“好吧,你快点。”
菲莉丝松开希尔的手,快步走到伯爵身边。
此时的伯爵已经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见到菲莉丝走过来,艰难地睁开了盈满泪水的眼睛。
眼里满是迫切与求生欲。
“救……救我……”
菲莉丝蹲下身。
背对着希尔。
白裙遮挡住了希尔的视线。
火光映照下。
菲莉丝脸上的悲悯瞬间消失,仿佛从未有过。
美丽动人的俏脸略无神色,冷如冰窟。
她嘴唇微微扭曲。
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救你?”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
“好啊,我会救你的。”
菲莉丝伸出手指。
指尖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绿色光芒。
那可不是什么安宁祝福。
那是混杂着感知增幅与麻痹之触的叠加诅咒。
麻痹之触让他无法动弹,无法逃离火海,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
而感知增幅……
则会将他的痛觉放大十倍。
“好好享受吧,伯爵大人。”
菲莉丝的手指轻轻点在伯爵的额头上。
“看着自己的皮肤一点点焦黑,闻着自己的肉烤熟的味道……这才是最适合您的艺术,不是吗?”
做完这一切。
菲莉丝迅速站起身,脸上的冷笑瞬间切换回了之前的柔弱与不忍。
无缝切换。
不见一丝破绽。
“好了,希尔。”
菲莉丝转过身,小跑着回到希尔身边,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我已经对他施加了沉睡的魔法。他不会感到痛苦了。”
“嗯。”
希尔完全没有怀疑。
她看了一眼已经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伯爵,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手牵手,冲出了火海。
……
在她们身后。
密室的大门并没有关死,留了一条缝。
为了让空气流通,助长火势。
烈火吞噬了一切。
而在那熊熊燃烧的地狱中心。
维克多伯爵躺在那里。
他并没有安详地睡去。
相反,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温度的升高。
感觉到皮肤水分的蒸发。
感觉到火焰烧灼神经。
那被放大了十倍的撕心裂肺之剧痛。
“啊……啊……”
他想惨叫,想打滚,想求饶。
但他动不了。
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只能像他收藏的那些标本一样,僵硬地躺在那里,在极度的清醒中,品尝着自己被活活烤熟的滋味。
这便是圣女菲莉丝,赐予他的仁慈。
……
伯爵府外。
希尔和菲莉丝已经坐上了马车,迅速驶离了现场。
从车窗望去。
山顶的豪宅似乎已经变成了一支巨型火炬,映红了半个奥尔迪斯的夜空。
“结束了。”
希尔靠在椅背上,摘下了手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今晚的行动比预想中还要顺利,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至少把那个隐患彻底消除了。
“是啊,结束了。”
菲莉丝依偎在希尔怀里,手里把玩着希尔那修长的手指。
“希尔。”
“嗯?”
“谢谢你保护我。”
菲莉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藏着星光。
“刚才希尔拔剑的样子……真的好帅。”
“……别这样。”
希尔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那种人渣,留着也是祸害。”
“是吗?呼呼,谦虚的样子也很帅气嘛。”
“不……我只是……”
“希尔,在害羞吗?真可爱。”
“才没有,你怎么会这么说……等会,菲莉丝,不要突然靠那么近!”
“呜……希尔讨厌?”
“也,也不是讨厌。”
“那就是喜欢咯?”
“为什么不讨厌会等价于喜欢啊?”
“啾!贴贴……”
“等……不要……擅自下……定论……”
……
片刻。
翻云覆雨。
衣冠不整。
青丝凌乱。
……
希尔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窗外。
菲莉丝没羞没燥地微笑着依偎在希尔身旁。
“希尔……”
菲莉丝忽然开口,手指轻轻点了点希尔的胸口。
“虽然是为了正义,但杀人毕竟是不好的事情。希尔的手,不应该沾染那些脏东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
菲莉丝抓起希尔的手,放在唇边,轻轻舔了一下希尔的指尖。
湿热酥麻的触感。
让希尔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
“回去之后,我们要好好清洗一下才行。”
菲莉丝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蕴藉着某种危险的诱惑。
“要把那些血腥味,火药味,还有那个脏伯爵看你的视线……统统洗掉。”
希尔茫然地看着菲莉丝那深邃的眼神,本能地感觉今晚的清洗可能不会像平时那么简单。
但在这封闭的车厢里,在这刚刚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氛围中。
她也清楚……自己根本无法拒绝。
“……随你便吧。”
希尔放弃了抵抗,任由菲莉丝将她的手紧紧抱在怀里。
火光在窗外闪烁。
那究竟是正义的火焰,还是庆祝狩猎成功的烟花?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