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伯爵的府邸坐落在城市的最高处,仿若一只盘踞在山顶的巨兽,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一辆漆黑的马车缓缓驶入那扇雕花的铁门。
车厢内,希尔正最后一次检查风语者的状态。
她依然穿着那件午夜蓝的修身礼服。
只不过今晚,她在礼服的腿部绑带上多插了两把匕首。
她的眼神冷静锐利,略无怯懦。
“正门有四名重甲卫兵,庭院里隐藏着至少三个暗哨,魔力波动显示屋顶还有弓箭手。”
希尔透过窗帘的缝隙,冷冷地报出了观察结果。
“典型的外松内紧。看来那位伯爵大人很怕死,或者……他这里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愧是希尔。”
菲莉丝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圣典》,脸上挂着柔弱的微笑。
“不过,只要进了那个书房,外面的卫兵就来不及支援了。那是为了私密性而特意设计的隔音房间,不是吗?”
“嗯。”
希尔握住了菲莉丝的手。
“到时候你躲在我身后。如果那个伯爵敢动手动脚,我就……”
“就怎么样?”
“就让他残废。”
希尔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霸气。
菲莉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迷醉。
啊……就是这个。
这种随时准备毁灭一切的姿态。
既然希尔这么有干劲,那我就……稍微把舞台布置得更有趣一点吧。
……
马车停稳。
管家加雷斯早已等候多时。
他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得逞似的轻蔑。
在他看来。
这两个女人既然来了,那就是打算认命了。
“欢迎,希尔小姐,菲莉丝修女。”
加雷斯虚伪地行了一礼。
“伯爵大人已经在收藏室恭候多时了。请跟我来。”
“收藏室?”
希尔挑眉。
“不是书房吗?”
“大人说,既然是谈论关于美与文物的话题,那里更合适。”
加雷斯转身带路。
……
穿过奢华的大厅,走过铺着红地毯的长廊。
希尔敏锐地注意到……
越往里走,周围的仆人就越少,空气中的温度也越低。
昂贵熏香也掩盖不住的药水味,开始刺激着她的鼻腔。
防腐剂的味道。
希尔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去握菲莉丝的手。
菲莉丝立刻心领神会,瑟缩着靠过来,紧紧抓住了希尔的手臂,仿若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希尔……这里好冷……”
菲莉丝颤抖着说道。
“别怕。”
希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同时用眼神示意。
跟紧我,情况不对立刻动手。
……
厚重的红木大门被推开。
所谓的收藏室,竟然是一个仿佛地下神殿般的巨大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玻璃柜,里面展示着各种各样的藏品。
有稀有的魔兽标本。
有古代的兵器铠甲。
还有……
“……!”
希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房间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几个人形的玻璃容器。
里面装着的绝非什么古代雕塑。
那是被某种透明液体浸泡着的,栩栩如生的女性人民碎片。
一只拥有完美线条的手臂。
一双修长的腿。
一张剥离下来被定格在微笑瞬间的脸皮。
“欢迎来到我的乐园。”
令人作呕的陶醉声音忽然响起。
一位穿着暗红色丝绒睡袍的中年男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维克多伯爵。
他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酒液,身材因为养尊处优而有些发福,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闪烁着某种混合了贪婪与病态审美的眼神。
他并没有看菲莉丝一眼,目光像是带钩的触手,死死地黏在希尔身上。
“多么完美的素材……”
伯爵走到一个空的玻璃柜前,用痴迷的语气喃喃自语。
“银色的发丝,如同月光凝结,红色的眼眸,就像那最顶级的鸽血红宝石。”
“还有这具身体……似乎充满了力量与柔韧的张力。如果能把这副姿态定格在濒死的那一瞬间,该是多么震撼人心的艺术品啊。”
希尔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这种眼神她见过。
前世讨伐魔王军时,那些以折磨人类为乐的高阶恶魔,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俘虏的。
这才不是看人的眼神,这是看肉块的眼神!
“这就是你要跟我谈的误会?”
希尔冷冷地开口,左手不动声色地向后,握住了菲莉丝那只颤抖的手。
“把活人做成标本……按照帝国律法,这是死罪。”
“律法?”
维克多伯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在奥尔迪斯,我就是律法!那些所谓的法律,不过是用来约束你们这些下等人的枷锁。对于像我这样拥有高尚品味的贵族来说,这叫为了艺术的献身。”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管家加雷斯面无表情地锁上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并发动了门上的隔音结界。
“咔哒!”
清脆的落锁声,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了,我想二位应该明白现在的处境了。”
伯爵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傲慢。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希尔。
“第一,希尔小姐,你乖乖喝下这杯安眠酒。我会很温柔地处理你的身体,保证不留下一丝伤痕。至于你的这位修女同伴……”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菲莉丝。
“看在她魔力充沛的份上,我可以把她赏赐给下面的卫兵,或者作为炼金术的燃料。”
菲莉丝闻言,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整个人躲到了希尔背后,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希尔……我怕……”
希尔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第二呢?”
“第二。”
伯爵狞笑着,露出了残忍的真面目。
“你们反抗,然后被我的私兵打断四肢,像烂泥一样拖到手术台上。那样的话,制作过程可就会非常痛苦了。”
“如何?聪明的银色华尔兹小姐,你应该知道怎么选吧?”
希尔沉默了。
她并不是在犹豫。
她在脑海中迅速评估。
此处是密室。
且隔音结界已经开启。
也就是说……
无论在这里发生什么,外面都听不见。
这是对方准备已久的杀人密室,也是她的。
“菲莉丝。”
希尔没有理会伯爵,而是轻声呼唤身后的搭档。
“害怕吗?”
“嗯……好可怕……”
菲莉丝的声音细若游丝。
她的手紧紧抓着希尔腰间的衣料,指节攥紧,微微泛白。
“那个人的眼神……好恶心。他在看你的腿……还在看你的脸……”
菲莉丝抬起头。
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里,含着深深的恐惧与对希尔的依赖。
“希尔……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会的。”
希尔深吸一口气。
菲莉丝的恐惧,伯爵那令人作呕的言论,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的火焰。
前世,她为了守护人类而挥剑。
今生,她只想守护身后这一个人。
既然这个所谓的贵族已经堕落成了披着人皮的恶魔,那么……
“既然是恶魔,那就该被讨伐。”
希尔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维克多伯爵感觉自己被某种恐怖的猛兽盯上了。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他手中的酒杯都差点拿不稳。
“你说什么?”
伯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说……”
希尔松开了菲莉丝的手,右手缓慢却坚定地握住了风语者的剑柄。
“作为奥尔迪斯的良好市民,我有义务清除害虫。”
“菲莉丝,握住我的手。”
希尔低喝一声。
“是。”
身后的少女立刻回应。
她不再颤抖,那只冰凉柔软的手,毫不犹豫地紧紧握住了希尔握剑的右手。
十指交叠。
肌肤相触。
“轰!!!”
在这充满了死气与药水味的房间里,一股清冽狂暴且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风属性魔力,瞬间爆发!
透明的剑身瞬间被青色的光芒填满,甚至因为魔力过于充沛,剑刃周围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风暴漩涡。
周围那些玻璃柜被震得嗡嗡作响。
“什……什么?!”
伯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把剑……那个修女……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别的魔力?!”
他本以为那只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却没曾想,那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修女,竟然是个深不见底的魔力怪物!
“加雷斯!杀了她们!快!!!”
伯爵惊慌失措地大吼,转身就想往密道跑。
管家加雷斯虽然也震惊,但他毕竟是资深杀手。
他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淬毒的匕首,如鬼魅般冲向希尔。
“去死吧!臭丫头!”
面对直冲面门的杀手,希尔没有丝毫退缩。
她甚至没有摆出防御姿态。
因为她能感觉到,身后菲莉丝传来的魔力中蕴藉的情绪。
那是一股想要撕碎一切的决绝与愤怒。
“斩断他,希尔。”
希尔仿佛听到了菲莉丝在心底的声音。
“斩断那双觊觎你的脏眼睛。”
希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风语,壹之型……”
她没有挥剑。
仅仅是手腕一抖,剑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圆。
“……断空。”
“唰!”
一道青色的半月形剑气,如同切开豆腐一般,毫无阻滞地划过了加雷斯的身体。
那是连钢铁都能切断的风刃。
管家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在距离希尔还有三米的地方僵住了。
他手中的匕首断成了两截。
紧接着,他的身体也从腰部缓缓错开,变成了两截。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涌,就被剑气中蕴含的风压吹散。
“什……”
远处的维克多伯爵还没跑到密道口,就听到了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
银发的少女,手里握着光芒万丈的长剑。
金发的修女,正贴在少女背后,双手握着少女的手,脸上带着一种……
他从未见过的……神圣而残忍的微笑。
“接下来,轮到你了,伯爵大人。”
希尔迈过管家的尸体,靴子踩在昂贵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那个瑟瑟发抖的收藏家。
于此封闭的密室之中。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