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外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星月涟的桌面上,她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腕,那里依稀还能感受到手铐的金属触感。

妹妹星月昔昨天的行为,那种充满占有欲的温柔,让她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一切正常……”她低声重复着,试图说服自己。

晨读的铃声打断她的思绪,班主任方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站在讲台上的女孩有一头独特的蓝色长发,柔顺地垂至腰间,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是夏日的天空,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

“大家好,我叫南宫新月,从海滨城市转学过来,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教室里几个男生明显坐直了身体。

星月涟注意到南宫新月说话时,手腕上戴着一串蓝色的珠子,每一颗都像是凝固的天空。

“南宫新月同学,你先坐到那边吧。”

南宫新月看向低着头靠近窗户位置的星月涟说道:“老师,我能坐到那边吗?”

“这……”班主任犹豫了一下,在自己眼里星月涟简直就是一个异类……

班主任的犹豫像一滴墨汁,在安静的教室里无声洇开。

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低着头的星月涟身上,那些视线里掺杂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

“老师,”南宫新月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令人舒适的柔和,却多了一份不易动摇的坚持。

“我看到那里有空位,而且,那位同学靠窗的位置,光线很好。”

理由平常得无可挑剔。方老师推了推眼镜,终究点了点头:“那……好吧,星月涟,照顾一下新同学。”

星月涟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空位?她旁边的座位确实空着,但那几乎成了班中心照不宣的禁区。

因为她是怪物,只要是当过她的同桌的人,最后都会因为各种原因退学,最后演变成了学校里所有人敬而远之的存在。

星月涟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讲台上的转学生。

南宫新月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星月涟心头莫名一悸。

那浅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探究,没有好奇,更没有她熟悉的那些细微的回避或怜悯,平静得像一汪倒映着天空的深湖。

然后,南宫新月对她笑了笑,那笑容真诚而毫无负担,仿佛只是对一个未来同桌的友好示意。

她抱着崭新的课本,在轻微的椅子挪动声和窃窃私语中,穿过过道,来到了星月涟身旁的空位。

她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自然,带来一阵极淡的、仿佛海风与洁净阳光混合的气息。

“你好,星月涟同学。”南宫新月侧过脸,声音压低,只够两人听见,“以后请多指教。”

星月涟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最终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便迅速转回头,盯着自己面前空白的笔记本。

晨读的课文声嗡嗡响起,像一层隔音的帷幕,将她们两人与教室的其他部分暂时隔开。

星月涟的背脊微微绷紧,她能感觉到身旁新同桌的存在——那种安静,却异常清晰的气场。

南宫新月没有立刻翻开课本,她似乎在整理笔袋,动作不紧不慢。

星月涟用眼角余光瞥见,那串戴在她纤细手腕上的蓝色珠子,随着动作轻轻相碰,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如同泉水滴落般的清响。

一上午的课程,星月涟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落在黑板或书本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左手腕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提醒着那并不存在的禁锢。

她能感觉到,南宫新月听课时很认真,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快而规律。

课间,当其他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好奇地望向这个方向却无人靠近时,南宫新月也没有离开座位。

她只是拿出一个浅蓝色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望向窗外。

“你们学校的银杏树真漂亮,”她忽然开口,声音依然柔和,像是随口提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话题,“到了秋天,一定会变成一片金色的海洋吧。”

星月涟怔了怔,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视线投向窗外那排高大的银杏。

树叶在初夏的阳光中是鲜嫩的绿,摇曳着细碎的光斑,她从未认真看过它们。

“……嗯。”又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回应。

南宫新月似乎并不介意这冷淡,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星月涟一直空着的左手腕上,停留了一瞬,又自然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的一瞥。

“我从海边城市来,那里很少有这么大的银杏树。更多的是椰子树和海风。”她继续说道,语调里带着一点怀念。

“海风总是湿湿的,带着咸味,有时候头发都会黏在一起。不过,晚上的海浪声很好听。”

星月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海,那是一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概念,广阔、遥远,带着南宫新月描述中那种微咸的自由气息。

她没有接话,沉默再次蔓延,但这一次,似乎并不完全是她惯常所感受的那种充满排斥和尴尬的真空。

南宫新月的沉默像是一种耐心的等待,或者仅仅是一种舒适的自处。

课间的喧闹像潮水,涨起又退去,永远冲刷不到教室这个靠窗的角落。

星月涟习惯了这种被潮水遗留在沙滩上的感觉,干燥、孤立、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可今天,这片寂静里多了一道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多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属于海洋的清新气息,还有那偶尔响起的、珠子碰撞的细微脆响。

它们并不刺耳,反而像一种陌生的背景音,让她紧绷的神经末梢在长久的警惕后,感到一丝茫然的疲惫。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敲响,那声音在星月涟听来,像是一道漫长刑期的暂缓令。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解放般的喧哗,桌椅碰撞,谈笑风生,人群如退潮般涌向门口。

星月涟依旧慢了几拍,等大多数人都离开了,她才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书包,将每一本书的边缘对齐,把铅笔橡皮归置进笔袋特定的格子。

走出教学楼,夕阳已经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孤独。

宿舍楼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五层建筑,红砖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在初夏时节郁郁葱葱。

这栋楼主要住着家离学校较远的学生,两人一间,星月涟的房间在四楼最东边,走廊的尽头。

自从上一个室友因为“总做噩梦”而坚决申请调换宿舍后,这间屋子就再没有安排进新人。

传闻像墨汁一样渗开,“靠近那个怪物就会倒霉”,于是这间宿舍成了旁人眼中另一个无形的禁区,连带着这条走廊,平时都少有人走动。

她踏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又一声,单调而清晰。

走到四楼,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一点夕阳的余晖,将灰尘照得飞舞,她的房间,404,门牌有些歪斜。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星月涟推开门——

一股不同于往常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不是她熟悉的、带着些许陈旧木头和灰尘味道的空气,而是……一种洁净的、混合着阳光晒过后织物的暖香,以及一丝极淡的、熟悉的、类似于海风与某种清新植物混合的味道。

她僵在门口。

原本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略显空旷的房间,此刻呈现出一半熟悉、一半陌生的奇异景象。

属于她的那一半,靠窗的左边,床铺、书桌、小书架,依旧维持着她一贯的、近乎一丝不苟的整洁,甚至可以说缺乏生气。

而右边,原本空置的床铺上,已经铺上了浅蓝色格子的床单和被套,蓬松柔软,看起来十分舒适。

空荡荡的书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简约台灯,几本崭新的教科书垒得整齐,一个浅蓝色的陶瓷笔筒里插着几支笔。

窗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清水,养着几段翠绿的、不知名的水草,在斜阳下泛着润泽的光。

地板上,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并排放在床脚。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张属于新住客的书桌边缘,随意地搭着一条浅蓝色的发带,以及——那串星月涟已经眼熟的、宛如凝固天空般的蓝色珠子手串。

星月涟的心脏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将门框握紧,她退后半步,看了眼门牌,确实是404。

“你回来了?”

清柔的嗓音从房间内侧传来。只见卫生间的门被推开,南宫新月擦着湿漉漉的蓝色长发走了出来。

她换下了校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短袖和浅灰色的居家短裤,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和腿。

发梢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她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润,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向僵在门口的星月涟,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就料到她此刻的反应,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看来我们不仅是同桌,还是室友了。”南宫新月用毛巾继续擦着头发,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学校宿舍好像做了些调整,我被安排到这里。以后请多关照,星月涟同学。”

星月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同桌,室友?一天之内,这个叫南宫新月的人,以一种平静却不容拒绝的方式,侵入了她学校生活。

“我……我以为这房间……”星月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只有我一个人。”

“以前可能是吧,”南宫新月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拿起那串珠子,随意地套回手腕上,蓝色的珠子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但现在不是了。”

她转过头,看向依旧站在门口、仿佛闯入者般的星月涟,指了指房间,“不进来吗?还是我在这里,让你不舒服?”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却并不尖锐,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星月涟呼吸一滞,不舒服?是的,极度不舒服。

最终,星月涟还是迈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门锁合拢的轻响,在这个突然变成双人空间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书包,动作有些僵硬。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改变了方向。

她能听见南宫新月轻轻哼着不成调的、舒缓的旋律,能听见她打开衣柜挂衣服的窸窣声,能闻到那随着她动作微微飘散开的清新香气。

“你的位置视野真好。”南宫新月擦干了头发,用那条浅蓝色发带随意地将长发束在脑后,走到窗边。

她看了看星月涟窗外正对着的那片老旧居民区的屋顶和更远处的天际线,又看了看自己这边窗台上那瓶水草。

“我喜欢有植物的地方,它们让房间有生气。”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瓶,水草随着涟漪微微摇曳。

星月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她的手指捏着纸张边缘,微微用力。

“对了,”南宫新月似乎想起了什么,走到自己的柜子旁,拿出一个同样浅蓝色的小铁盒,走到星月涟桌边,放在了她摊开的作业本旁。

“海边带来的小鱼干,不咸,有点甜,嚼着玩还不错,算是……室友的见面礼?”

铁盒冰凉,图案是简单的海浪纹,星月涟盯着它,没有动。

南宫新月也不催促,转身回到了自己那边,打开了台灯,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她那一角。

她摊开一本看起来像是课外读物的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夕阳完全沉了下去,夜幕降临,星月涟拧亮了自己的台灯。

一冷一暖两种光线,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交汇,形成一道模糊的、渐变的界线。

星月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伸出手,打开了那个浅蓝色铁盒。

里面是金黄色、半透明的小鱼干,整齐地排列着,散发出淡淡的、诱人的鲜香。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一条,放进嘴里,口感酥脆,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美,后味果然有一丝清甜,完全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咸涩。

味道……很好。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南宫新月垂眸看书的样子很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宁静,手腕上的蓝珠子偶尔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

星月涟低下头,慢慢嚼着小鱼干,那陌生的鲜甜滋味在口腔里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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