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这瞬间猛地摇曳，几乎熄灭。
档案室陷入更深沉的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亮她苍白的脸和散落脚边的泛黄纸页。
隐隐约约的，在档案室内的消毒气味之下，似乎混进了一丝腐败腥臭的气息，很可能就是记录上所说的透明粘液的味道。
与此同时，那些表情一致的士兵，诡异的换岗仪式，禁止靠近的禁区……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连接了起来。
赞恩的身上，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在一旁的梅菲娅自然也注意到了蒂娅之前手里拿的档案，她弯腰将它拿起来之后，扫了一眼封面，便轻声呢喃道：
“观测哨站……蛇眼？”
蒂娅闻声凑近，这才注意到那份笔记的末尾，一行小字标注着目的地——黑松林观测哨站。
黑松林位于海拉城的西方城外，那里以前也有城卫军驻扎，但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废弃了。
而在这一行小字的后方，则是刻画着一只蛇的眼睛。
光是盯着那只眼睛，蒂娅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梅菲娅抬起眼，她合上档案，说道：“去那里调查一番吧，那里虽然已经废弃了，但说不定还留着些什么。”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蒂娅颈后的寒毛莫名立起。
一种被窥视的诡异感如阴影般掠过脊背，仿佛黑暗中有视线粘附在她们背上，她猛地回头，只看见档案室门口空荡的走廊和惨白的月光。
……是错觉吗？
她压下心头升起的寒意，将那份不适归咎于刚刚阅读那些记录后的神经紧张，而梅菲娅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走出了档案室。
蒂娅也连忙跟了上去，一同出发前往观测哨站。
夜晚的黑松林，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废弃的哨站孤零零地立在林间空地上，石墙爬满枯萎的藤蔓，部分地方已经坍塌，晚风吹过的时候，还会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哨站内部满是灰尘，许久都没有人来过了，在一间看似储物室的地板角落，梅菲娅发现了隐蔽的活板门。
拉开活板门，一股陈腐空气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通往地下室的石阶上残留着许多干涸的血迹。
见到这一幕，蒂娅虽然一点都不害怕，但还是下意识地靠近了梅菲娅，拉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梅菲娅倒也没有推开她。
一路走进地下室，这里的地下室远比她们想象中的更为宽阔，而显露在她们眼前的，是残余的烛台，固定在石墙上的锈蚀镣铐，以及一张张污迹斑斑的石床……
这里分明是一处简陋却功能明确的人体实验室！
探索这阴森之地时，蒂娅不自觉地紧紧贴着梅菲娅。
一是方便她揩油，二是她这个身份并没有什么自保的能力，如果现在有什么怪物来偷袭她的话，或许梅菲娅能出手帮她解决。
在一堆翻倒的器皿中，梅菲娅找到半本封面印着蛇眼勤徽的记录簿，而翻到最后一页，签署批准建立这处“特殊物资储存点”的负责人，赫然就是赞恩。
“够了。”
梅菲娅合上记录簿，眼神越发冰冷。
有了这个，一切已不言自明。
赞恩就是蛇眼组织的人，也是这处人体实验室的负责人，光是这两点，就已经足够帝国判他死刑了。
然而，当她们重新踏上哨站外冰凉地面时，月光比来时更暗淡了些。
六道身影从周围的树林阴影中无声地迈出，形成了一个半圆，恰好堵住了她们返回城区的方向。
为首的是西部军营那位总是笑容满面的副官，他身后是两名面色呆滞的军官，而最令人心沉的是，另外三人，穿着审判所标志性的黑色制服。
他们是审判官。
副官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过于热络的笑容，他拍了拍手，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刺耳：
“哎呀哎呀，真是意外呢，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大名鼎鼎的审判官梅菲娅大人，还有我们尊贵的蒂娅大小姐。”
他的目光扫过她们身后的哨站入口，笑意加深。
“这么晚了，你们来这废弃之地……是为了销毁证据？”
蒂娅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迅速浮起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悦：“你什么意思？我们巡查城防，顺路调查旧哨站怎么了？”
“调查？”
副官拖长了语调，笑容变得讥诮而残忍。
“别装傻了，蒂娅大小姐，你们都是蛇眼的人吧？现在海拉城陷入了混乱，你们便抓住机会，想来这里销毁蛇眼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海拉城陷入了混乱？”蒂娅眉头一蹙。
副官没有搭理他，而是侧身，对那三名审判官摊手，语气痛心疾首：“各位审判官大人，你们也亲眼见到了吧？她们从这出来！人赃并获！”
一名较为年轻的审判官脸色复杂，看着梅菲娅，叹了口气：
“唉，梅菲娅大人，我从前对您充满敬意，没想到您竟然堕落到与蛇眼为伍……”
另一名年长些的审判官则厉声喝道：“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梅菲娅大人，蒂娅小姐，你们立刻束手就擒，接受审判所的调查！”
梅菲娅自始至终平静地看着他们，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直到此刻，她才缓缓开口，嘲讽道：
“赞恩统帅，还真是沉不住气，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巡查城防，就让他觉得必须放手一搏了么？”
说着，她看向审判官们，语气中的讽刺越发强烈：
“至于你们，也不用再演戏了，不过是赞恩的一群傀儡而已。”
闻言，三位审判官都流露了怒意，而副官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裸的杀意。
“看来，你们是不打算乖乖就范了。”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而其他人也对视了一眼，六人形成的包围圈开始缓慢收紧。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就不会留手了。”
副官“留手”二字还未落地，左侧那名面孔呆滞的军官就像发条玩偶般猛地前冲，长剑劈开空气，与右侧审判官射出的三道魔法光芒，几乎同时抵达梅菲娅的咽喉与蒂娅的心口。
而他的眼底也泛起了狰狞的疯狂之色。
既然她们选择了反抗，那在反抗中意外失手杀了她们……
想必也是合情合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