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菲娅看上去像是因为好奇才问出了这个问题，但蒂娅总是会忍不住多想，觉得这是她的一次试探。

试探她和魔女夜莺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魔，魔女嘛，怎么可能不在意？”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笑着回答梅菲娅，而梅菲娅并没有第一时间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淡漠的双眼给予了蒂娅极大的压力。

好在，一旁的赞恩不想让场面冷下来。

“是啊，现在这个时代，魔女已经很少了，提到这种话题，别说是蒂娅大小姐，就连我都好奇得很。”

他的话打破了蒂娅和梅菲娅之间的诡异氛围，同时也让后者扭头看向了他，使得蒂娅松了一口气。

好样的赞恩！

死的时候，留你一条全尸！

在心里默默地为赞恩点了个赞，蒂娅便装起了乖巧，不再说话。

梅菲娅则是蹙眉，回应赞恩道：

“赞恩统帅，恕我直言，魔女猎人对海拉城的危害，恐怕不比魔女少，毕竟这些猎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都是疯子，让他们来海拉城，就是引狼入室。”

赞恩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似乎对蒂娅的质疑不以为然：

“梅菲娅小姐考虑得是，他们的名声确实不好，但话又说回来，长痛不如短痛，只要能把夜莺这根刺拔掉，海拉城不就能彻底安宁了？”

“反正那些猎人都是追着魔女跑的，目标达成，他们自然就会离开海拉城，去追寻下一个猎物，短暂的混乱，换取长久的太平，这买卖我看划算。”

蒂娅没有说话，她只是扫了某人一样，目光像看死人一样。

梅菲娅则缓缓摇了摇头，拒绝了他：

“不必了，审判所职责所在，抓捕魔女之类的，交给我们就好了，多谢统帅好意。”

赞恩脸上笑着摆摆手，仿佛毫不在意：“梅菲娅小姐果然严谨，是我唐突了，本想着为海拉城分忧……既然审判所有把握，那自然最好不过。”

接下来的谈话便围绕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城防事务、物资补给等话题展开，赞恩的回答依旧爽快，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毫无破绽。

时间便在这番交谈之中悄然流逝。

终于，梅菲娅对蒂娅递了一个眼神。

蒂娅会意，优雅地站起身，抚平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告别微笑。

在和赞恩告别之后，她们被他殷勤地送到了军营的门口，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拉上窗帘，她们才消失在了赞恩的视线之中。

马车上，伴随着车轮的声音，蒂娅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调查了那么久，有定论了吗？”

梅菲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蒂娅脸上，眼眸幽邃，仿佛在评估，又像是在引导：“你觉得呢？”

蒂娅微微歪了歪头，几缕发丝滑落到脸颊边。

“我觉得，他很可能和你说的某些组织有关系。”

“为什么？”

蒂娅的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回忆白日里那些令人不适的细节。

“因为那些士兵不像是人，更像是……机器。”

“他们似乎没有自我的情感，无论怎么训练，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就像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

她的声音里透出不解。

“最重要的是，每当我想要找士兵搭话的时候，总有军官恰好站出来阻止我，一次是巧合，但每次都这样，这就很奇怪。”

梅菲娅听此，眸光越发深邃：“你还挺聪明的。”

“那当然了！”

蒂娅先是下意识地扬了扬下巴，得意一笑，随即，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猛地睁大了眼睛，脸颊微微鼓起，嗔怪地瞪了梅菲娅一眼。

“不对！什么叫还挺聪明的？我本来就很聪明！”

那模样，像只被顺毛摸到一半突然被揪了尾巴尖的猫，骄矜又可爱，完全是养尊处优的贵族少女被小看时该有的反应。

梅菲娅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之后，她继续引导道：“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

蒂娅刚想说话，随后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轻哼一声，道：“我都听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梅菲娅一直都在试探她。

梅菲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

“今天调查的时候，我留意到那些军官，包括赞恩本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军营内部西侧那栋房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里应该是存放历年文书和调动记录的档案室。”

“夜晚的时候，等军营彻底安静下来，我们去那里调查一番好了。”

对于梅菲娅的提议，蒂娅自然不需要反驳。

……

就这样，在月黑风高之时，她们偷偷地潜入城卫军的西部军营，而以梅菲娅的身手想要避开那些巡逻的士兵很简单，哪怕带着蒂娅都是如此。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档案室，蒂娅和梅菲娅第一时间便嗅到这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药味，像是特地消过毒一般。

没有多想，她们开始翻阅档案起来。

不过大多数档案上记录的都是很平平无奇，所以蒂娅着重关注那些上了锁的档案柜。

开锁自然不需要她利用自己的爱欲能量，有梅菲娅在，一个小小的开锁魔法就能解开一大堆上锁的档案柜。

在上锁档案柜内翻阅了几张，蒂娅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份上面画有蛇眼图案的档案纸上。

那纸张边缘有深褐色污渍，触感脆硬，像干涸的血，墨迹新旧不一，最初几页工整严谨，越往后越潦草。

而上面记载的内容，像是一些实验的笔记，许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

【2月14日，阴】

【他们的皮肤开始渗出一种透明的黏液……把晚餐都吐了出来……蠕动的细小黑色线虫。】

【3月7日，晴天】

【生长停止了，7号实验体的胸腔不再起伏……他的眼皮……睁开，瞳孔是完整的墨黑色……】

【5月23日，阴】

【成功……轻松拧断了魔力枷锁……脊柱刺破肩胛长出体外，形成白色的骨冠……美得令人窒息。】

【……跪在地上流着眼泪，我也一样……我们是对的，人类将迎来光明的未来！】

【7月5日，小雨】

【有点意外……他们不认字了……浪费了……下一批试验品……】

【只是今夜离开……走廊阴影里似乎站着很多……】

最后一项，墨水晕染严重，笔尖多次戳破纸面，显然情况很是危急，就连日期都没来得及写。

【他们……

它们……

它们不需要灯光也能看见我们！

主管的白大褂今天为什么在13号的笼子里？！

锁链是它们自己打开的！！】

看着看着，蒂娅的指尖僵在那行最终的断言上：

【不对不对不对！！

我们才是……

我们才是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