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角落仿佛被无形的结界隔开。远处是音乐、笑语、水晶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而这张小桌周围,空气却凝固如冰。

布雷德·诺兰递出的两封信,在魔法灯光的照耀下呈现出诡异的对比。白色信封朴素无华,黑色信封上那只银色的猫爪印记却仿佛在呼吸——不是错觉,谢莉尔的“真相之瞳”能看见,那印记上缠绕着细微的、活跃的魔力流,像一只真正的猫在纸上留下了爪痕。

希芙没有立刻接过。

她靠在椅背上,银发披散在肩头,九条狐尾在身后自然垂落,但尾尖微微绷紧。异色瞳平静地看着布雷德,灰蓝的那只如冻结的湖面,淡金的那只如审视猎物的鹰。

“我们学生会,”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慵懒的拒绝,“没义务帮贵族处理私事吧?怪盗什么的,应该去找警卫队,或者你们诺兰家自己的护卫。”

布雷德的笑容不变,但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不不不,”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请求的,不是学生会会长希芙·克劳德,而是克劳德家的三小姐,希芙·克劳德本人。”

他把“克劳德家的三小姐”几个字咬得很重。

希芙的表情僵了一瞬。

“切。”

她咂了咂舌——这次没有掩饰,声音清晰而短促,像一把小刀切断了虚伪的客套。

布雷德像是没听见,保持着递信的姿势。

沉默持续了三秒。朱莉亚端起酒杯,淡红色的眼眸在希芙和布雷德之间移动;艾比盖尔坐直身体,黑眸冷静地观察;谢莉尔屏住呼吸,犬耳竖得笔直。

终于,希芙伸出手。

不是接过,而是“拿过”——动作带着明显的不情愿,手指捏住信封的边缘,仿佛那是某种脏东西。她在手里甩了甩,两封信发出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行吧。”她的语气敷衍,“我看看。”

她先拆开白色信封。

里面是一张质地极好的羊皮纸,边缘烙着克劳德家族的家纹火漆。谢莉尔瞥见开头的称呼是“致我亲爱的女儿希芙”,落款是“爱你的父亲,埃尔德里奇・克劳德”。

希芙快速扫过内容。她的表情从冷淡变为不悦,从不悦变为烦躁,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的无奈上。

看完,她把信纸随手丢在桌上。

“便宜老爹的手书。”她声音里带着嘲讽,“让我‘务必协助诺兰公爵家处理此次事件’,还说什么‘维系两家友好关系’……呵。”

她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来自克劳德公爵的直接命令,以父亲的身份,更是以家主的身份。

希芙拿起第二封信,黑色信封。

拆开的动作谨慎了些。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同样质地上乘,但颜色是暗灰色,边缘有手工裁剪的不规则痕迹。信纸展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类似夜来香的清冷香气飘散出来。

谢莉尔的鼻子动了动。不只是香气,还有……魔力的余韵。很淡,但很特别,像是空间魔法使用后残留的波动。

希芙阅读信上的内容。

她的眉头慢慢皱起。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和兴味的表情。

“有意思。”她轻声说。

“上面写了什么?”朱莉亚问。

希芙把信纸摊在桌上,让三人都能看见。

信的内容不长,用优雅的花体字书写:

致尊贵的诺兰公爵阁下:

今夜星辉璀璨,月色温柔,正是拜访的好时节。

听闻府上珍藏的‘星夜泪滴’璀璨夺目,我心向往之。

故特此告知:将于明日午夜,借来观赏三日。

三日后,若阁下能解开我留下的三个谜题,自当原物奉还。

若不能……那便证明此物与阁下缘分已尽,由我代为保管更为妥当。

——期待与您玩一场小小的游戏。

您诚挚的,

喵梦

附:不必加强守卫,那只会让游戏变得无趣。我会准时赴约。

信纸底部,同样有一个银色的猫爪印记,比信封上的更大、更精致。

谢莉尔读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怪盗……好嚣张。

偷东西还提前发预告函,甚至规定了归还条件——这不是盗窃,更像是一场公开的挑战,一场精心设计的“游戏”。

希芙把信纸翻到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小字,用更细的笔迹写着:

P.S.克劳德家的小狐狸如果参与,游戏会更有趣哦~我知道你会来的。

希芙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个怪盗胆子真大。”她拿起信纸,对着灯光看了看,“偷东西还发预告函,连我都算进去了。”

她放下信纸,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杯子,陶瓷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行吧。”她说,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妥协,“这个委托我接下了。明天上午,学生会办公室,我们商量计划。”

布雷德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实了些。他弯腰行礼,动作标准得可以写进礼仪教科书。

“多谢克劳德小姐。明日十点,我会准时拜访。”

“嗯。”希芙挥挥手,像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你可以走了。”

布雷德没有介意她的态度,再次行礼,然后转身离开。深蓝色的礼服在人群中穿梭,很快消失在宴会的喧嚣中。

他走远后,希芙整个人“垮”了下来。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里,九条狐尾无精打采地垂在椅背后面,发出长长的、拖沓的叹息。

“啊——烦死了……”

朱莉亚伸手,轻轻抚摸她的银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炸毛的小动物。

“不想接可以不接。”血族少女说,“克劳德公爵那边,我可以让父亲帮忙说话。”

“没用的。”希芙的声音闷闷的,“老爹这次很认真。诺兰家最近在议会支持了克劳德家的一项贸易法案,这是还人情的时候。而且……”

她抬起头,异色瞳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那个喵梦,提到了我。她知道我会参与。”

谢莉尔忽然开口:“会长,这个怪盗……到底是什么人?”

希芙坐直身体,揉了揉脸,表情恢复了些许平时的冷静。

“一个小毛贼而已。”她说,但语气并不确定,“最近半年在罗切斯特城活跃,专偷贵族家的珍宝,每次作案都像表演一样。警卫队抓不到她,贵族们恨得牙痒痒,但平民里……反而有些人崇拜她,说她‘劫富济贫’。”

“她为什么要偷东西呢?”谢莉尔追问,“总得有个理由吧?如果是为了钱,卖掉赃物就好,为什么还要设谜题、定归还条件?”

希芙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黑色信纸上,那只银色的猫爪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困惑。

“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迷茫,“也许是为了好玩,也许是为了证明什么,也许……有更深的目的。”

她顿了顿,看向谢莉尔:“但这些都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的任务很简单:保护‘星夜泪滴’,抓住喵梦——如果可能的话。至于她的动机,那是警卫队和侦探的工作。”

谢莉尔还想问什么,但艾比盖尔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黑发少女对她微微摇头——那是“别问了”的暗示。

谢莉尔闭上嘴,但心里那个疑问像种子一样扎下了根。

为什么偷东西?

为什么特意发预告函?

为什么……要提到希芙会长?

气氛有些沉重。希芙显然心情不好,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已经凉掉的草莓蛋糕。朱莉亚安静地陪着她,偶尔低声说些什么。艾比盖尔则开始翻阅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似乎在记录什么。

谢莉尔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游移。

她看到格伦正和几个兽人同学比试使魔——那只剑齿豹幼崽和另一只火焰狼幼崽在玩闹,引得周围阵阵笑声。看到几个精灵学生围着一个水元素精灵,讨论着魔力共鸣的频率。看到一个血族少女的肩膀上停着一只巴掌大的吸血蝙蝠,正优雅地啜饮一杯鲜红的液体(希望那是果汁)。

热闹,欢庆,无忧无虑。

与她们这个角落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

谢莉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没有了星界手镯,但契约成立时的温暖感还残留着。她想起墨星,那只黑蜥蜴使魔,此刻应该在她的宿舍里安静地睡着。

使魔……伙伴……

她忽然想起星界回廊里,那只金色瞳孔的兔子。它指引她找到了墨星,但自己却消失了。那是什么?也是使魔吗?还是……别的什么?

疑问一个接一个,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思绪。

“谢莉尔。”

希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会长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或者说,戴上了平时那张冷静的面具。异色瞳看着她,里面是熟悉的责任感。

“明天上午,你和艾比盖尔也来学生会办公室。”希芙说,“既然接了这个委托,就需要人手。朱莉亚要处理风纪委的事务,你们俩跟我去诺兰家。”

谢莉尔心跳加快:“我、我也去?”

“嗯。”希芙点头,“你的‘真相之瞳’也许能派上用场。而且……”她顿了顿,“多见识一下贵族宅邸的防御布置和案件调查过程,对你有好处。”

艾比盖尔合上笔记本:“需要准备什么?”

“常规装备就行。另外,”希芙看向谢莉尔,“带上你的使魔。有些使魔有特殊的感知能力,也许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线索。”

“墨星?”谢莉尔想起那只安静的黑蜥蜴,“它……好像没什么特殊能力?”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希芙说,“使魔会随着主人的成长而进化。而且,即使是最普通的使魔,也有其独特的价值。”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光披肩。淡金色的光流在她肩头流淌,与纯白的纱裙形成梦幻般的对比。

“好了,宴会也差不多了。”她说,“明天十点,别迟到。”

“是,会长。”谢莉尔和艾比盖尔同时回答。

希芙对朱莉亚点点头,两人一起离开角落,融入宴会的人群。光披肩在身后拖曳出璀璨的轨迹,所过之处,学生们纷纷让路,投去敬畏或羡慕的目光。

谢莉尔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宴会厅的另一端。

“我们也走吧。”艾比盖尔说,“明天要早起。”

两人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宴会厅。

美食还剩大半,音乐仍在继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交谈、欢笑,庆祝着他们魔法师生涯的第一个里程碑。使魔们在主人身边或乖巧或调皮,构成一幅奇幻而温馨的画面。

但谢莉尔知道,从明天开始,她们将踏入另一个世界——不是星界回廊的梦幻森林,而是罗切斯特城阴影下的真实谜题。

怪盗喵梦。

预告函。

诺兰公爵家的珍宝。

还有……那个特意提到希芙会长的挑衅。

她握紧拳头,棕色的眼眸深处,金色的微光一闪而过。

回到宿舍时,已经接近午夜。

谢莉尔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怕吵醒墨星。但一进门,她就看见黑蜥蜴正趴在窗台上,紫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的夜空。

听到开门声,墨星转过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真的,眼眸中的金色纹路亮了一下)。它从窗台爬下,优雅地走到她脚边,仰头看着她。

“我回来啦。”谢莉尔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背。鳞片冰凉而光滑,在月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微光。

墨星蹭了蹭她的手,然后看向她手中的纸袋——里面装着那件黑色礼服。

“明天要穿这个。”谢莉尔解释,“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墨星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然后轻轻点头。

谢莉尔笑了。她把礼服挂进衣柜,换回睡衣,简单洗漱后躺到床上。墨星跳上床,在她枕头边蜷成一团。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格子。远处偶尔传来夜行鸟类的鸣叫,还有学院钟楼每小时一次的报时声。

谢莉尔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回荡着今天的一切:试衣时的窘迫,侯爵小姐的羞辱,希芙的解围,晚宴的盛宴,还有那封黑色的预告函……

为什么?

为什么怪盗喵梦要偷东西?

为什么她要发预告函?

为什么……她觉得这件事,与自己有关?

不是逻辑上的关联,而是一种直觉——那种“真相之瞳”觉醒后越发强烈的直觉。仿佛这件事里隐藏着某个秘密,而那个秘密,在呼唤她去揭开。

她翻了个身。

枕头边,墨星睁开眼睛,紫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如两枚微小的宝石。它看着她,然后伸出前爪,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冰凉但安心的触感。

谢莉尔握住那只小小的爪子。

“你会帮我的,对吧?”她轻声问。

墨星点头。

她笑了,闭上眼睛。

这一次,睡意很快袭来。

在沉入梦乡前,她最后想的是:明天,十点,学生会办公室。

新的谜题,等待解答。

窗外的月光缓缓移动,照亮了床头柜上的某样东西。

那是谢莉尔从晚宴上偷偷带回来的一张小卡片——侍者分发甜点时附赠的,印着学院徽记和一句祝福语。

但在月光下,卡片的背面,隐约浮现出一行用隐形墨水写下的字:

“游戏已经开始,小侦探。”

字迹优雅,末尾画着一只小小的猫爪。

月光移动,字迹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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