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燕雪的眼前一片冰天雪地,她仿佛又回到了北境的城墙上,看到了那个在风雪中对她微笑的人,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着什么,可她怎么也听不清。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捞到了一片虚无的冰冷的雾气。

鸢歌的耳边反复回响着利刃入肉的闷响,和沈昭清那句带着血腥味的调侃:“这下……算不算我还清你的人情了?”那声音一遍又一遍,让她金色的瞳孔都蒙上了一层痛苦的血丝。

就连看起来最没心没肺的墨语此刻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她巨大的蛇尾不安地盘绕着,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无数破碎的关于上古娜迦族被灭族的血腥画面。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众人道心不稳,即将被各自心魔吞噬的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天塌了般从众人头顶炸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无数泛黄的卷宗,刻着蝇头小字的竹简,堆积如山的玉册……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狠狠地砸在了众人面前的空地上。

“哗啦啦——”

烟尘四起,纸片纷飞。

一座由公文堆成的高达数十丈的恐怖山峰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而在那“公文山”的山顶,一道纤细而孤高的身影正缓缓站直了身体。

那是个女人。

一身裁剪得体的玄色官袍,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扣子,显得禁欲而刻板。如墨般的长发被一支,看起来很像判官笔的红色大笔随意挽起,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非但没有增添妩.媚,反而让她看起来更加颓废。

她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单片眼镜,镜片下的那双眼睛,眼底是两片浓到化不开的青黑,仿佛已经连续通宵了一万年。

她手里还拿着一卷刚看到一半的竹简,另一只修长指尖沾着朱砂的手,正用力地按着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谁?!”

“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在这里开派对?!”

“还让不让人活了?!本官的季度报表还没写完!归墟三万年因果线的烂账还没平!你们这群……这群……”

她似乎想找一个恶毒的词来形容,但常年加班让她词汇量极度匮乏,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麻烦精!”

众人:“……”

这画风,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凌霜玦最先反应过来,她刚刚才献祭了自己最宝贵的记忆,正是心情最不爽的时候。

“你是何人?敢拦本尊的去路?”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失控的魔焰再次从她身上燃起,那双血瞳死死地盯着山顶的女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方撕成碎片。

“本尊?”

那女官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慢条斯理地从公文山里抽出另一份厚厚的封面的卷宗,用一种念悼词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地读了起来:

“凌霜玦,万花血宫宫主,玄微纪元三千二百四十年,因渡劫失败,心魔丛生,强行与一名筑基期女修沈昭清缔结‘血魂魔契’。”

她顿了顿,抬起头,透过单片眼镜,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凌霜玦,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啧,原来是个趁人之危的强制爱爱好者啊,怎么,现在要杀人灭口,销毁证据了?”

“你——!!”

凌霜玦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又红,红了又青!

“肃静!”

女官手中的判官笔在卷宗上重重一点,一股无形的、带着天地律令威严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

凌霜玦身上那足以焚山煮海的魔焰,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被一盆冷水浇灭的小火苗,“滋”的一声,瞬间就蔫了。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魔气竟然被强行压制住了。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女官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边,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白衣剑主。

“还有你,顾长安。”

她又抽出了一份更厚的卷宗。

“《青云宗弟子行为准则》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禁止在宗门禁地思过冰潭附近与同门师妹发生非必要肢体接触。违者,面壁十年。”

“玄微纪元三千二百三十九年冬,你,抱着你的师妹沈昭清在思过冰潭待了一天一夜,顾剑主,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啊。”

“还有这个,我看看……禁止其在子时后饮酒、禁止其与魔修距离低于三丈、禁止其收藏超过一百枚酒标……一共,一千二百条?”

女官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顾长安,慢悠悠地总结道:“原来是个控制欲爆棚的跟踪狂啊。”

顾长安:“……”

她那张万年冰封的俏脸出现了裂痕。

“噗嗤……”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墨语那里传来,她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巨大的蛇尾兴奋地拍打着地面。

太好玩了!

“你笑什么?”

女官的死亡视线,瞬间锁定了她。

“墨语,上古娜迦遗族。”

墨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还有你!”女官的笔尖指向鸢歌,“别以为你那点狩猎游戏的小把戏很高明,在我这里的记录是青春期叛逆少女的幼稚过家家。”

鸢歌:“……”

“你!”笔尖转向敖冕,“看见亮晶晶的东西就想往家里搬,你不是龙,你是仓鼠精转世吧?”

敖冕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头上的龙角都快冒烟了。

“还有你,拓跋燕雪!”笔尖最后落在了那位北境统帅身上,“嘴上说着为了家国大义,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把你亡夫的影子套在另一个人身上,我说,你这是不是……算精神出轨啊?”

拓跋燕雪那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短短几句话,在场的所有强者,无一例外,全被扒了个底朝天,当众社死,颜面扫地。

有那位女官,在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毒舌输出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积压了万年的怨气都消散了不少。

“好了,自我介绍一下。”

她从公文山上跳了下来。

“本官,司命。归墟唯一在编人员,兼天道书记官,工号001。”

“你们脚下的这片地归我管,你们所有人惹出来的烂事都归我记录整理、归档、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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