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白衣黑氅如同一道撕裂星海的血色闪电,瞬间便出现在了那座森森白骨桥的桥头。
她甚至没有像顾长安那样有片刻的迟疑,那双赤足就那么直接干脆地踏上了由记忆构筑的桥面。
那一瞬间,桥上残存的死气与哀恸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向她涌来,试图侵蚀她的神魂。
恐怖的魔威轰然爆发。
那霜白的长发在她身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仿佛化作了无坚不摧的利刃,瞬间将那些无形的怨念尽数斩碎。
她孤傲地站在桥头睥睨着脚下的一切。
“凌霜……”鸢歌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
“别过去。”墨语的蛇尾轻轻一摆拦住了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只见凌霜玦缓缓闭上了那双血瞳。
万花血宫,血莲池。
被天衍阁暗算,渡劫失败,她拖着一副残破的身躯,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本能逃回了万花血宫。
经脉寸断,魔心破碎。
意识在黑暗中沉浮,她甚至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她艰难地睁开眼。
然后,她看到了沈昭清。
“啧,真惨。”然后在凌霜玦错愕的注视下,沈昭清走进了能将寻常生灵瞬间腐蚀成白骨的血莲池中。
池水瞬间沸腾,血色的魔气如同闻到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向沈昭清涌去。
可诡异的是,那些狂暴的魔气在靠近她身体三寸的范围时就像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变得温顺起来,甚至带着一丝讨好与亲近。
沈昭清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微凉带着薄茧的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还有气。”沈昭清嘀咕了一句,她将她从血池中抱了起来。
温热的身体隔着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合。
她能清晰地闻到沈昭清身上那股清冽的酒香,能感觉到对方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以此身为枷锁,以此魂为囚笼……沈昭清,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了。”
她在那人耳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便彻底陷入了昏迷。
“以此……为祭!”凌霜玦猛地睁开双眼,血瞳之中,魔焰滔天。
一道比鲜血还要浓郁还要妖异的暗红色光球,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她的眉心处被硬生生撕扯了出来。
那光球之中,血莲绽放,两个身影紧紧相拥,无数黑红色的魔纹如同锁链将她们的灵魂死死地绑在一起。
整个忘川平台,都被这股狂暴的魔气染成了血色。
“轰——!!!”
当那枚血色的记忆光球撞入白骨桥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开来。
整座忘川桥都剧烈地晃动起来,桥身上的无数白骨“咔咔”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噗——哇!!”
凌霜玦再也压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逆血,她的身体晃了晃,单膝跪倒在地,一手撑着桥面,一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呃……啊啊啊啊啊——!!”
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咆哮。
“疯了……这个也疯了……”敖冕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两步,躲到了拓跋燕雪身后。
拓跋燕雪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的手又紧了几分,她那双冰湖般的眸子里,映着凌霜玦那疯狂而痛苦的身影,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凌霜玦缓缓地挣扎着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唇角还挂着血迹,一头霜白长发被失控的魔焰烧去了半截,显得狼狈不堪。
玉石大道再次出现。
凌霜玦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落在了那早已远去的顾长安的背影上。
她缓缓地,勾起一抹惨烈而又挑衅的笑。
“顾长安……现在……我们扯平了。”
说完,她拖着重伤的身子,一步一步走上了那条用她的心头血铺就的道路。
平台之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鸢歌缓缓地走到了桥头。
然后,她看到了,看到了温热鲜红的血,如同最绚烂的烟火在她眼前猛地炸开。
有几滴溅到了她的脸上,她的眼角。
温热黏腻的。
透过那片模糊的血色,她看到了沈昭清那张因为剧痛而瞬间变得惨白的脸。
看到了那个女人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匕首,然后又抬起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喂……鸢歌……这下……算不算我还清你的人情了?”
“我选择……”鸢歌闭上了眼,一滴金色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那一刻。”
融合了妖皇之气的璀璨金光与沈昭清鲜血的凄厉红芒,交织着从她的眉心浮现。
光球离体的一瞬间,鸢歌的身体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仿佛那溅在眼角的血又一次变得滚烫,她安静地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踏上了为她敞开的玉石大道,追随着前两人的脚步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那三枚记忆光球融入白骨桥的瞬间,三道比星光还要微弱几乎无法被神念捕捉到的法则丝线,从桥身的深处悄然延伸出来,无声无息地连接上了那三枚光球。
然后如同最贪婪的窃贼,将那三段被她们亲手舍弃的最珍贵、也最脆弱的记忆,悄无声息地拖拽向了登天之路的更高处,那片无人能窥探的属于天衍阁的领域。
——
玉石大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这雾气很诡异,并非水汽凝结,而是一种仿佛由无数叹息与呢喃构成的粘稠物质,它无孔不入,钻入众人的识海,冰冷潮湿,带着一股陈年案牍发霉的味道。
“什么鬼地方?”敖冕皱着小鼻子,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仿佛想把那股味道扇走。她怀里抱着的万宝螺不安地嗡动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让它极度不爽的气息。
没人回答她。
因为每个人,都陷入了各自的麻烦里。
这片雾名为“因果”。
它不会制造幻象,只会放大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遗憾与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