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就觉得脚趾抠地，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白秋渝似乎看穿了陈安的心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胸腔愉悦的震动。

“放心，她放下东西就走了。”

陈安动作一顿，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啊对对对！

白秋渝坦然接受了陈安的瞪视，甚至笑得更开心了些。

她掀开薄被，赤足下床，走到陈安身后，从后面轻轻环抱住他，下巴抵在他湿漉漉的肩窝。

“饿不饿？”她问，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自然，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运动只是日常，“她送了吃食过来，就在门口，闻到香味了么，好像有红烧鱼。”

“咕噜！”

陈安被她抱着，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听到红烧鱼三个字，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真是的……

他脸更红了，抿了抿唇，没说话。

白秋渝轻笑，松开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个红漆食盒安静地放在地毯上，在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弯腰提起食盒，分量不轻，走回房内，将食盒放在桌上，一层层打开。

最上层是两碟清爽的时蔬小炒，中间是两碗莹白的米饭，最下层，果然是一盘油亮酱红，香气扑鼻的红烧鱼，旁边还贴心地配了一小碗解腻的清淡汤品。

食物的热气混合着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在还有些暧昧气息的房间里。

陈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饥饿感变得无比清晰。

他咽了咽口水，暂时将刚才的羞愤抛到了脑后。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白秋渝说得对，反正赵语诺不是第一次听了，没啥！

白秋渝拉着陈安坐下，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则拿起另一双，先夹了一大块最肥嫩的鱼腹肉，仔细剔去大刺，放到陈安碗里。

“吃吧，凉了就腥了。”

陈安看着碗里诱人的鱼肉，先拿桌上的茶水漱漱口，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咸鲜微甜的酱汁，嫩滑的鱼肉，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来最直接的满足感。

白秋渝自己也夹了些菜，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落在陈安身上，看着他因为美食而微微眯起的桃花眼，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认真咀嚼的模样，眼中满是柔和的笑意。

屋顶上，夜风似乎更凉了些。

赵语诺仰头望着月亮，许久未动。

林照雪依旧躺在不远处，双手枕在脑后，翘着的二郎腿不知何时已经放下。

她闭着眼，仿佛睡着了，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泄露着一丝不平静。

两个失意的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守着同一份无望的守望，分享着同一片寂静的夜色，和那缕萦绕不散，永远无法触及的烟火气息。

……

次日，秋高气爽，阳光和煦。

四人并未再如昨日那般引人注目地招摇过市，混在渐浓的节日人潮中，随性游逛。

白秋渝牵着陈安的手，林照雪则与赵语诺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如同最寻常的友人结伴出游。

白天的街市与夜晚又是不同风貌。

少了灯火的迷离，多了秋日阳光下的鲜活。杂耍卖艺的圈子外三层里三层，售卖各色节令物品的小摊琳琅满目……空气里弥漫着甜香与烟火气。

陈安兴致颇高，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儿会驻足多看两眼，尝到合口的小吃眼睛会微微发亮。

白秋渝大多时候纵容地看着，偶尔也会被他拉着尝一口，虽然这些寻常食物于她而言滋味寡淡，但看陈安开心，她便也觉得有趣。

林照雪始终保持着温和的距离，偶尔在陈安对某样东西露出好奇时，会适时上前低声讲解几句来历或典故，言辞风趣，知识渊博，让陈安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她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长久地停留在少年生动的侧脸上，流连忘返，又在被发现前迅速移开。

赵语诺和昨天一样，一声不吭。

她如同一个尽职的影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靠近。

只有在陈安偶尔回头，看到他微笑的表情时，赵语诺冷峻的眉眼才会柔和一瞬，随即恢复原状。

一天的光景在悠闲中悄然流逝。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月华节的正日夜晚，气氛达到了顶点。

而今晚最重要的活动之一，便是去内河畔放花灯。

京城内河贯穿南北，河面不宽，水流平缓。

此刻两岸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男女老少，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手里都捧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莲花状的最为常见，也有船形、宫灯形、甚至做成小兔子小蟾蜍模样的，里面点着一小截蜡烛，烛光透过薄薄的纸或绢，散发出温暖朦胧的光晕。

“放花灯，写心愿，顺水流，至天边。河神娘娘看见了，就能帮你实现愿望哦！”

有小贩拖着长音吆喝着，身边堆满了待售的空白花灯和笔墨。

传说将心愿写在花灯上，放入河中，花灯顺流而下，最终沉入河底，便会被居住在水底的河神娘娘拾取，若是心诚，愿望便能实现。

虽是缥缈的神话，却寄托了无数人最朴素美好的期盼。

四人随着人流来到河边一处稍显开阔的台阶旁。

这里已有不少人蹲在岸边，小心翼翼地将点燃的花灯推入水中。

点点烛光随波荡漾，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缓缓流向远方，与天上星河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我们也放一个吧？”

陈安看着眼前景象，眼中映着粼粼波光与温暖烛火，轻声提议。

他倒不是真信什么河神，只是觉得这仪式本身很美，很浪漫，是融入这个时代节日氛围的一种方式。

白秋渝自然没有异议。

林照雪微笑着点头。

赵语诺沉默地看向贩卖花灯的小摊。

白秋渝走到摊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妪。

摊子不大，支着简易的竹架，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在夜色与邻近店铺的灯火映照下，显得玲珑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