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莉丝猛地拉开了遮住车窗的天鹅绒窗帘。
窗外的景象与车厢内那种仿佛被结界保护的静谧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处靠近黑森林边缘的平原地带,地势起伏不平。马车此刻正艰难地攀爬着一个坡度不小的斜坡,速度被迫降到了最低。而这,正是伏击者们精心挑选的死亡陷阱。
借着火把和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那群如同蝗虫般密密麻麻的盗贼,正以正前方居高临下的位置为主攻方向,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四面八方地涌来,将孤零零的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所谓的‘万全之策’吗?」
谢莉丝看着窗外那令人绝望的数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虽然车厢里的其他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但谢莉丝那双连微尘都能看清的眼睛,以及对魔力流动极其敏感的知觉,早在几分钟前就已经洞悉了一切。
仅凭车轮碾过地面的震动频率,以及马蹄踏在泥土上那极其细微的回声变化,她就提前判断出地下被人动了手脚。
敌人很聪明。他们没有在大路上挖那种容易被发现的大坑,而是在一旁的树林中找了一棵不起眼的老树作为支点,设置了极其隐蔽的绊线机关。
那根绊线连着地下的弹射装置。只要马蹄一扯断绊线,埋在土里的精钢长枪就会像毒蛇吐信一样瞬间弹射出来。
从正下方——这种常人根本无法提防,更无法防御的绝对死角发动突袭。
第一步,杀死马车车夫,让马车失去控制,彻底瘫痪。
第二步,断绝玛塔公爵一行的机动能力和逃跑路线。
第三步,随后埋伏在树林里以及周边草丛中的大部队就一拥而上,瓮中捉鳖。
不得不说,这个战术简单、粗暴,但极其有效。想法姑且还可以,不算愚蠢。
如果这辆马车里坐着的只是普通的贵族和保镖,那么这一手真的可以成功杀死车夫,打公爵一家一个措手不及,甚至直接结束战斗。
但是。很遗憾。
因为有谢莉丝这样完全不同次元的存在,刚才那句看似莫名其妙的出言提醒让马车车夫侥幸逃过一劫。再加上那些精灵保镖们也确实并非泛泛之辈,提前就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盗贼们的突袭计划,在第一步就大打折扣。
不过。还是有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让谢莉丝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五百,六百……不……」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
那就是包围这里的盗贼数量,似乎多得有些不正常。
「……一千二百人。」
这是谢莉丝感知到的,方圆三公里内,对自己这方抱有强烈敌意和杀气的活体数量。
再怎么说,对付区区十个保镖和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贵族,派一千两百个全副武装的盗贼出来,也未免太过了。这就好比是用攻城锤去砸一个核桃。
谢莉丝并没有在金蔷薇旅馆的名簿上登记姓名,而且她确信自己的行踪并没有暴露给金鹰商会。所以应该不会有人知道「魔王」也跟玛塔公爵同行。
既然不是为了对付她,那为什么要动员相当于一只小型军队的人数呢?
「看来,不仅仅是想要‘货物’,是想把玛塔家连根拔起啊……」
.....
马车外。
举着火把的盗贼前锋已经逼近到了距离马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他们并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举着火把,像是为了照明,以免夜间混战看不清敌我,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理施压。
而在他们身后,在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黑暗中,无数的盗贼个个摩拳擦掌,他们舔过刀刃,眼神贪婪而残忍,嘴角流下嗜血的口水。
十位精灵族保镖则是面沉似水。虽然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那紧握武器、因用力过度而发白的手指,以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都暴露了他们内心的紧张。
虽然他们无法像谢莉丝那样精准地报出「一千两百人」这个数字,但面对眼前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影,他们也至少明白了「压倒性的敌众我寡」这一残酷现实。
这是一场不得不拼上性命的死战。
「杀!」
随着盗贼中领头的、一个戴着眼罩的独眼男人一声令下。
「吼——!!」
盗贼们发出怒号、嗤笑,还有癫狂的喊叫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一齐杀向了处于包围圈中心的马车。
「迎击!保护公爵大人!」
面对这绝望的冲锋,保镖队长劳伦并没有退缩。他拔出长剑,发出了一声苍老却雄浑的怒吼。十名保镖随即开始与冲上来的盗贼们交战。舍生取义。
霎时间。
「铛!铛!铛!」
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碰撞出耀眼的火花。血肉横飞,惨叫、哀嚎、呐喊、咆哮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宁静祥和的夜晚大路,转瞬间就变成了残酷的战场。
而那个侥幸生还的马车车夫,此刻早已吓破了胆,躲在巨大的车轮旁边,抱着头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只是个拿钱赶车的普通人,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阵仗。
车厢内。
谢莉丝依然坐在原位,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她透过窗帘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战况。
「……看样子,保镖里有内鬼的可能性不大啊。」
她做出了判断。
至少那十个保镖没有一人在浑水摸鱼,个个都是拼尽全力、甚至是以命搏命地在奋战。敌人的攻击也是招招致命,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迹象。
「那个……亚什夫人!您……」
紧紧抱着女儿的身体,尽可能靠父亲的宽阔胸膛给予女儿安全感的玛塔公爵,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对面的谢莉丝。
在旅馆里,这个女人用各种方式宣扬自己很强大,甚至威胁说「不带我玩就杀了你们」,也给予过「保证你们一家安全」的承诺。
但眼下,火都烧到眉毛了,这个女人却还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像是坐在剧院包厢里看戏一样,一副「无事一身轻」的态度。
面对玛塔公爵那几乎要哭出来的呼喊,谢莉丝只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呵....急什么?」
她指了指窗外。
「你不是对你的保镖很有自信吗?那天在旅馆里,你可是信誓旦旦地说‘有他们在我就很安全’。那么,我就在这里稍微拜见一下,你家那位传说中的前精灵骑士团精英成员是个什么水准吧。」
甚至,她还恶劣地笑了一下。
「如果他们真的能解决的话,那我就没必要出手咯。还能省点力气。这不是好事吗?」
「……」
玛塔公爵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这个女人……又在自说自话,坏心眼地拿自己取乐了!这两天的她看似平易近人了一些...但骨子里依旧是那个虐待狂!
谢莉丝是在考验他,还是其实她只是个嘴上功夫厉害、实际看到这种大场面也被吓傻了的骗子?
公爵不知道。但是,他也不敢反驳。
但眼下敌人已经杀到面前,抱怨质疑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他也只能紧闭双眼,祈祷奇迹发生。
放下已经不再啰嗦的玛塔公爵,谢莉丝重新转过头来,把视线投向窗外。
「喝啊!」
三个身材魁梧的盗贼大喊着,从左、右、前三个方向包夹,对劳伦发起了进攻。他们使用的武器是长枪,在攻击距离上,比起使用长剑的劳伦占据了明显的上风。
不过……
「太慢了。」
劳伦眼中精光一闪。
「唰——」
只是一道如同月光般的凄冷闪光。
那三个手持长枪、还没来得及刺出的盗贼,就立刻感到脖子一凉。下一秒,三颗人头整齐地滚落在地,断颈处喷出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劳伦并没有停下。
他半蹲身体,利用那三个无头尸体倒下的空隙作为掩护,准确地避开了后方射来的冷箭。
随后,他猛地蹬地,以惊人的速度在盗贼群之中穿梭。剑光所到之处,断臂横飞,哀嚎遍野。
眨眼之间,就有数十个盗贼倒在了他的剑下。
「……嚯?」
车厢内,谢莉丝挑了挑眉。
「这不是还可以吗?」
虽然罗兰那个小鬼评价说这个老头「不怎么样」,而从谢莉丝的魔王视角来看,劳伦和其他保镖也都是同样的「一碰就碎」的弱小生物,所以她之前并没有多想。
但现在,抛开那些非人的标准,以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看,这个叫劳伦的老头确实表现出了不俗的战斗能力。
他的动作虽然因为衰老而略显僵硬,但胜在经验丰富,临阵发挥也堪称老练。面对如此数量的敌人,他完全没有被吓倒,反而非常理性又冷静地打出最合理的攻击,每一剑都直指要害,绝不浪费多余的体力。
这显然比其他九名只能勉强招架的保镖要厉害不少。
「和罗兰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谢莉丝摸了摸下巴。略感意外。
因为她习惯了她那天文数字一般的力量,才会觉得战斗力1和战斗力10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误差。但事实上来说,1和10可是十倍的差距。在凡人的领域里,完全不能说是「差不多」。
如果劳伦真的在和罗兰的战斗中使出了这种全力,还被罗兰那样轻描淡写地评价为「不怎么样」的话……
「……罗兰那孩子,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
眼前明明是玛塔家的保镖与盗贼的生死厮杀,但谢莉丝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远在精灵之森,与此事完全无关的女儿身上。
「哼,难怪那孩子敢带着她哥和她妹擅自离开森林,跑到外面来撒野……原来是有这种底气啊。」
虽然当初谢莉丝为此事狠狠训斥了三个小精灵,尤其是罪魁祸首罗兰。但是现在来看,罗兰有那样的信心完全不值得奇怪了。
她再回头看看抱紧女儿、强作镇定的玛塔公爵,谢莉丝也在心中暗暗认可了他当初的主张。
「还有这家伙……这家伙会对他家的保镖有这等信心,看来也并非不知天高地厚。如果单纯只是遇到几十、上百个普通山贼的话,凭这个老头的实力,还真不能构成什么威胁……」
不过,认可归认可。
充其量也只能认可「一部分」。
「咕啊!!」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打破了谢莉丝的思考。
因为事实上袭击而来的盗贼不是几十人,上百人。而是上千人。
在这种绝对的数量暴力面前,个人的勇武被无限稀释了。
区区十个人,是很难看到胜利的曙光的。
没多久,就有一名年轻的精灵保镖因为与前方的三个敌人苦战,而被其他盗贼从后面偷袭。
一把生锈的砍刀狠狠地砍在了他的背上,划出一条从肩膀直接延伸到腰部的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赞帕!……可恶!」
见同伴倒地,身为队长的劳伦目眦欲裂。他大喊着同伴的名字,也不顾会不会暴露破绽,随手甩开自己眼前的敌人,立刻冲上去进行支援。
「滚开!!」
「唰——」
仅一剑,他就横扫了包围赞帕的六七个盗贼,将他们逼退。暂时解了围。
但是,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转。
因为赞帕重伤,暂时难以行动,成为了累赘。而敌人却如海啸一般,无穷无尽地袭来。
前面六七个人倒下了,随后又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十余个人。
这下,劳伦不仅腹背受敌,还要分心保护受伤的同伴。战斗难度陡增,他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而且,不仅仅是那个叫赞帕的……
「队长!请求支援!左翼撑不住了!」
「这边……太多了!我的魔力快用完了!」
其他保镖那里也传来了绝望的求救声。
他们虽然也并非泛泛之辈,但距离劳伦那种精英级别还相差很远。面对如此之多、如疯犬般的敌人,能坚持到现在也已经是极限了。
「可恶!」
劳伦咬碎了牙关。他并非不想支援,但他刚想突围,却也还是被眼前排山倒海一样的敌人的攻势硬生生地压制了回来。
不管再怎么说,敌人也太多了。而且其中还混杂着几个实力不俗的高手。
就算是他,也难免落下豆大的冷汗,倍感吃力,手中的剑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原来如此。」
看着这一幕,车厢里的谢莉丝点了点头。
这下,她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派出一千二百人这样夸张的阵仗了。
虽然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数量的意义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
像是劳伦这样的高手,如果只是四五百个人的话,还真不能保证能够像这样将他完美地牵制住。一旦被他找到机会突围,带着公爵逃跑,那就很可能功亏一篑。
所以,才是一千二百人。
这样的数量,对付劳伦这样的人来说,可能才是刚刚好能将其「淹没」的数字。
虽然不能立刻击败劳伦,但可以用人海战术拖住他的脚步,消耗他的体力,先杀死其他保镖,最后再一起对付孤立无援的他。
如果有一千多个人不计代价地填进去的话,这样的战术也就变得可行了。
这就是所谓的——蚁多咬死象。
终于。
「咔嚓。」
伴随着一声防线崩溃的脆响。
保镖们开始显现颓势,就连他们用身体死守的马车防线,终于也被突破了。
一开始还保护在马车旁边,阻止一切袭击者入侵马车车厢的两个保镖,也在十几把长枪的围攻之中倒地不起。
通往车厢的道路,被打开了。
随后。
「嘭!」
一个身高两米,全身肌肉结实、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壮汉,粗暴地扯开了上锁的车门。
他一脚踢碎了门板,带着满身的血腥气,终于突入了车厢内部。
毕竟从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就不是杀那些保镖。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车厢里的人:玛塔公爵父女。
「找到了!哈哈哈哈!他们在这里!」
壮汉发出了狂喜的吼叫。
车厢内虽然大,但也无处可躲。壮汉踏入车厢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公爵父女。
同时,他也用余光发现了那个坐在另一边,翘着二郎腿,正用一种仿佛在看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一样的眼神观察他的黑发女性——谢莉丝。
他并不认识谢莉丝。
上头的报告中只提到玛塔公爵一行只有十二个人,十个保镖与公爵父女。这个陌生的女性完全没有提到。
当然,他也没兴趣知道。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除了公爵父女,其他的杀无赦。所以,他只要把公爵父女抓回去交差就行了。其他的闲杂人等无视也罢。
「玛塔公爵,我们老板说了,尽量不要伤害到你。不然会对我们这次的‘交易’产生不好的影响。」
壮汉狞笑着,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
「但你如果不配合,那我也不能保证会不会少个胳膊少条腿……所以,乖乖跟我们走!」
说着,他无视了谢莉丝,大步直奔公爵父女而去。
他伸出一只长满体毛、沾满鲜血的脏手,直接抓向了索拉那细嫩的脖子。
「不要!!」
索拉闭上双眼,放声尖叫。恐惧已经彻底淹没了这个年幼的女孩。
玛塔公爵虽然愤怒,试图拔出腰间的佩剑反抗,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他的抵抗显得那么无力。
在他的双瞳之中,清楚地倒映出了女儿即将被暴徒抓住,从自己怀中夺走的绝望画面……
……的一秒之前的画面。
「唰。」
「咚。」
没有任何征兆。
壮汉的手臂,在接触到索拉皮肤前的一瞬间,忽然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从他的身下,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原本应该抓住小女孩的手臂突然没了知觉和重量,壮汉自己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转过头,试图寻找自己「失踪」的手臂。
但是……
「……诶?」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自己右肩的位置,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肉桩。
横截面清晰地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鲜红的肌肉纤维、跳动的血管,以及……
「噗——!!!」
大量喷涌而出的、如同喷泉一般的鲜血。
而他要寻找的,那只连接着手掌、本该抓住索拉的手臂,则「咕噜」一声,滚到了他的脚下,手指还在神经反射下抽搐着。
「原来如此,是‘交易’嘛……」
这时,刚刚还被壮汉所忽视的那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这就是你们这群杂碎的目的啊。」
不知何时,谢莉丝已经站起身来,并且像瞬间移动一样出现在了壮汉的身侧。
她左手依然插在衣服的口袋里,右手仅仅伸出了食指与中指两根手指,保持着一个挥砍的姿势。
而她的指尖上,一缕因高速摩擦空气而产生的青烟,还尚未散去。
刚刚,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仅用两根手指轻轻一划,就将面前这个壮汉那比谢莉丝的大腿还粗的手臂,瞬间斩断。
切口光滑平整,没有一丝毛边,简直就像这只手臂从一开始就没有长在他身上一样自然。甚至因为速度太快,连痛觉神经都没来得及反应。
再怎么强大的剑圣,使用传说中的圣剑,都斩不出如此完美的切面。
「咕……啊啊啊啊啊啊!!!」
两秒后,迟来的剧痛终于传到了大脑,告知了壮汉一个残酷的事实:无论切口有多么完美,你的手臂也本来就该存在于那里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将它斩断的。
但他根本无力反击,只是抱着喷血的手腕,放声哀嚎
不过这种痛苦,也没有持续很久。
「吵死了。」
谢莉丝皱了皱眉,显然这个男人的哀嚎并非她喜欢的音乐。
「砰。」
她抬起右腿,穿着精致皮靴的脚尖,瞄准壮汉的左胸位置,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踢出。
「咔嚓。」
壮汉只听到了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
随后,他那两百多斤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羽毛一样,腾空而起,倒飞出了马车车厢。
而这,也是他的大脑在有限的生命之中,最后接收到的信息了。
「啪嚓——哗啦……」
两米以上,一百公斤以上的巨大身体飞出了近二十米远,撞断了一棵大树,最后落在了草地之中,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他仰面朝天地倒下,月光下,映照出一张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表情的面孔。
他的肋骨被踢断,断裂的骨刺狠狠地反向刺穿了他的心脏。当场死亡。
「哒,哒。」
而在车厢口。
造成这一后果的谢莉丝,整理了一下衣摆,不紧不慢地走下了马车,来到了这片充满血腥味的大路之上。
她站在那里,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宛如一位刚刚参加完晚宴的贵妇。
只是这一个动作。
原本喊杀震天的战场,瞬间……停滞了。
无论是正在疯狂进攻的袭击者,还是正在绝望抵抗的保镖,都在几乎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向了马车前的谢莉丝。
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拼命战斗。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手。只是从刚才那个壮汉飞出去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一种全身僵硬、血液冻结的感觉。仿佛被灌了水泥一样,动弹不得。
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这种感觉的来源在何处。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部集中在了谢莉丝的身上。集中在这个乍一看娇小无力,但实际上,却散发着令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气息的女人身上。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之所以停手,只因为一个理由……
因为每一个人的细胞与直觉,都在疯狂地提醒自己的主人:
「不要进行无谓的战斗了!快逃!」
这种感觉,就和地震前就有所察觉、集体迁移的动物非常相似。当天灾降临时,就算主观上不知道、不承认,但潜意识中也早已发出了最高优先级的避难信号。
但是对他们而言,就连逃走的余裕,都不复存在了。
「嗯……剩余八百二十一人……还可以吧。」
而魔王谢莉丝,则是像是在清点自家仓库的库存一样,淡淡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黑影,微微点了点头。
玛塔公爵的保镖们在刚才的战斗中,杀死了约四百个敌人。大部分都是劳伦杀死的。虽然有几个保镖身负重伤,但也无一死亡。也算是尽力了。以他们的水准来说,没什么好苛求的。
「那么,接下来……」
谢莉丝认为,是时候将这场表演的序章拉下帷幕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剩下的八百二十一名手持利刃的盗贼,对着身后车厢里已经呆滞的公爵说道:
「喂,公爵。闲着也是闲着,我们要不要来赌一把?」
谢莉丝慢慢从怀中摸出一枚金币,放在白皙的掌心上。
「如果硬币是正面,那就算我赢。你要把那个所谓的‘交易’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全盘和我老实交代。如果硬币是反面,那就算你赢,你有权保持沉默,我也就不管这档子破事了……玩吗?」
「……」
公爵与索拉战战兢兢地从车门处探出头来,看着那个背影,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谢莉丝则擅自将话题进行了下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好,那么游戏开始……」
「叮。」
谢莉丝轻轻用拇指将金币弹起。
金币在月光下旋转,发出悦耳的声响。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周围那些反应过来的盗贼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一拥而上。
「杀!!!」
然而。
「砰!!!」
一声巨响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啪。」
弹起之后一秒,金币稳稳地落到了谢莉丝的手背上。
她看了一眼,嘴角上扬。
「是正面……我赢了哦,公爵先生。」
谢莉丝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向公爵,晃了晃手中的金币。
而在公爵那双因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中,映出的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如同地狱般的修罗场光景……
他眼中映出的,是站在如同玫瑰花海一样盛开的鲜血之中,全身上下干净整洁、连一抹血色都没有沾到的谢莉丝那副悠然自得的身影。
而在她身后。
八百二十一朵名为「曾经是人体的东西」的血之花丛,在夜晚的半空中鲜艳地绽放,铺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红毯。
花丛之中的谢莉丝咧起嘴角,她的一半面孔被月光所照亮,圣洁如神女;而另一半却藏在了夜晚的暗影之中,狰狞如恶鬼。
她的笑容,就像是魔鬼的诱惑一般,轻声问道:
「现在,该老实交代实情了吧?玛塔公爵……不然你会后悔哦」
公爵终于深刻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
这两天来,他一直都在和这个比一千两百名袭击者还要更恐怖无数倍、可以和世界末日相提并论的存在,共处一个密室。而现在,她问起了公爵最不愿被提起的秘密。
比刚才更大的冷汗,划过了公爵那张更加写满恐惧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