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二章汽水·细碎的靠近
星野蓝推开家门时,昏黄的灯光漫出来,暖得发钝,像奶奶泡的温茶。奶奶坐在矮桌旁择菜,针织筐挨着膝头,毛线球滚到脚边,老花镜架在鼻尖,镜片反射着灯光,晃得人眼柔。开门的动静很轻,却还是被奶奶捕捉到,她抬起头,脸上的皱纹舒展开,笑像揉皱的纸慢慢抚平:“蓝蓝回来了,今天放学怎么好像快了点?”声音软得像毛线,裹着暖意。
星野蓝换好鞋,走到奶奶身边坐下,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布料的纹路蹭得指腹发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声音里藏着点雀跃,细得像丝线,风一吹就断:“奶奶,今天……今天我和班里的同学约好,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做朋友。”说完,耳尖发烫,热意顺着脖颈爬上来,像被灯光晒得太久,她飞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指尖泛着浅粉。
奶奶择菜的手顿了半拍,指尖的菜叶滑了一下,又被稳稳捏住,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意更深,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攒了满眶的温柔:“是吗?那可真好。终于有同学愿意靠近我们蓝蓝了。”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气息轻得像羽毛,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只是蓝蓝啊,你性子软,别太迁就别人,要是她让你受委屈了,就别勉强自己。”
星野蓝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奶奶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没再多说,心里却悄悄盘算了起来——想找机会悄悄看看,那个愿意靠近蓝蓝的女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好好待蓝蓝。这份心思像藏在毛线筐里的针,没露出来,她把择好的菜放进盘子,菜香淡得飘在空气里,又叮嘱星野蓝快去洗手,准备吃饭。星野蓝站起身,指尖还残留着衣角的糙意,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慌——佐藤同学,会真的愿意和她做朋友吗?
第二天早上,星野蓝刚走进教室,就撞进佐藤苍的目光里。佐藤苍坐在靠窗角落的最后一个位置,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苍白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淡柑橘色的发绳在光里晃了晃,像枝头颤着的小橘子。她目光越过前排,落在星野蓝身上,轻轻抬了抬下巴,开口打招呼:“星野同学,早。”声音很轻,凉得像晨光里的风。
星野蓝的脸颊瞬间发烫,像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烫到,热意烧得耳尖发疼。她飞快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沾了点灰尘,模糊不清,只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嗯”了一下,就匆匆走到自己的座位——靠窗角落的前排,与佐藤苍的位置紧挨着,身后便是教室的最后一排,只有佐藤苍一个人。坐下后,心脏跳得有点快,像有颗玻璃弹珠在空罐头里来回碰撞,发出闷而清晰的回响。她忍不住微微回头,飞快瞥了身后的佐藤苍一眼,又立刻转回来,指尖攥紧了书包带,力道轻得怕把布料捏皱。
数学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尖锐又枯燥,星野蓝听得云里雾里,指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线条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她坐在靠窗角落的前排,肩膀抵着微凉的窗沿,身后紧挨着的就是佐藤苍——教室最后一个位置,她忍不住微微回头,瞥见身后的佐藤苍背挺得笔直,指尖握着钢笔,在课本上做着清晰整齐的笔记,字迹娟秀,重点处还用铅笔轻轻画了横线,连握笔的姿势,都显得干净利落。星野蓝看了一眼,又立刻转回头,指尖顿在笔记本上,圈画的动作停了半拍,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
中午的课间很吵,同学们的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浸了油的棉絮,闷得人耳朵发沉。星野蓝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做的便当,米煮得软糯,上面铺着一小块金黄松软的玉子烧,旁边摆着切得整齐的小番茄和水煮西兰花,还有一小份自己腌的梅子,最后盖着一片薄薄的海苔,简单却精致,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这是她早上早起做的,食材虽普通,却是用心搭配的——以前给奶奶做便当,她也是这样。她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没敢抬头看周围的人,咀嚼的动作很轻,连呼吸都放得浅。吃完后,她把便当盒收好,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手臂里装睡——不习惯和别人挤在一起闲聊,装睡成了最好的逃避方式。手臂的布料蹭着脸颊,软得发闷,鼻尖萦绕着便当残留的淡香。
没趴多久,她就感觉到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星野蓝天生怕痒,那一下很轻,却让她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猛地抬起头,头发都乱了些,贴在额前,遮住了眼睛。转头看去,佐藤苍正坐在她后面的座位上看书,手指还放在书页上,指尖干净,像没动过一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过。
星野蓝愣了愣,指尖还残留着后背的痒意,正想低下头,就听到佐藤苍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刚才多买了一瓶汽水,星野同学要喝吗?”声音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却又掺着点橘子的甜,软得发轻。
星野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佐藤苍的桌子上放着两瓶橘子味的汽水,瓶身还带着点凉意,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慢慢转过身,伸手拿起其中一瓶,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又轻轻缩了一下,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凉得心口发颤。“谢……谢谢佐藤同学。”声音小得碎在空气里。
佐藤苍没抬头,依旧看着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只轻轻“嗯”了一声。星野蓝拧开汽水的瓶盖,“嗤”的一声,气泡炸开的声音很轻,像心跳漏了一拍。她喝了一小口,橘子的甜味混着气泡的清爽,在嘴里散开,比她平时喝的柠檬味气泡水更甜一点,却不难喝。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发轻,她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才重新趴在桌子上,手里攥着汽水,瓶身的凉意慢慢渗进掌心,眼睛盯着瓶身里不断上升的小气泡,发起呆来。气泡密密麻麻,像心里乱乱的念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点,快得像错觉,又立刻放平,指尖摸了摸嘴角,还是凉的。
下午放学,又是她和佐藤苍一起值日。教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打扫的声音,一轻一重,缠在一起,却不觉得尴尬。佐藤苍拿着扫帚,扫到星野蓝身边时,顿了顿,扫帚柄蹭过地面,钝响闷在空气里,轻声问道:“星野同学,喜欢汽水吗?”
星野蓝正擦着桌子,抹布蹭过桌面,沙沙声很轻,听到问话,动作顿了顿,指尖的抹布滑了半寸,又被攥紧,轻轻点头,小声“嗯”了一句:“喜欢。”喜欢气泡炸开的清爽,喜欢那份凉意在舌尖散开的感觉,像能驱散心里的闷。
“是吗。”佐藤苍应了一句,就没再说话,继续扫着地上的纸屑,纸屑被扫起,沙沙声更轻了。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窗外风吹过樱花树的轻响,凉得渗进窗户,落在两人的指尖。
第三天中午,星野蓝刚坐下,就看到佐藤苍走到她身边,把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放在她的桌子上,依旧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多买的,你喝吧。”指尖碰到桌面,留下一点凉意,又立刻收回,像怕被烫到。
星野蓝愣住了,看着桌子上的汽水,心里有点意外,也有点不知所措,像手里攥着一颗没熟的糖。她已经喝了佐藤苍一瓶汽水了,又要接受第二瓶,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从来都不擅长拒绝别人。她攥着手指,指尖互相掐着,疼得很轻,心里暗暗想着,不能一直这样接受佐藤同学的好意,得想办法回馈她。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能做些什么,只能悄悄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像藏起一颗小小的石子。
晚上值日时,教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星野蓝擦着桌子,动作很慢,抹布蹭过桌面,一遍又一遍,犹豫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很小,带着点试探,像风吹过薄纸:“佐藤同学……你为什么不带便当啊?”
佐藤苍正收拾着扫帚,闻言,动作顿了顿,语气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买更方便一点,不用麻烦。”扫帚被靠在墙角,发出轻响,她顿了顿,又转头看向星野蓝,目光落在她攥着抹布的手上,问道:“你的便当,是你妈妈做的吗?”
听到“妈妈”两个字,星野蓝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手里的抹布也停住了,指尖攥着抹布,布料被捏得发皱。她慢慢低下头,声音低沉了些,小声说道:“不是……是我自己做的。”妈妈?那个只存在于照片里的人,温柔的笑容,淡淡的香气,都记不清了。喉咙发紧,涩意从舌尖漫上来。
佐藤苍看着她低落的模样,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类似铁锈的、懊悔的涩味——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触碰了不该碰的话题。指尖悄悄攥了攥校服下摆,又飞快松开,发丝因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随即,她用更轻的声音说道:“那还挺厉害的嘛,我就不会自己做便当。”语气很平淡,却没有丝毫敷衍,像在说一件很认真的事,藏着不易察觉的歉意。
星野蓝的脸颊微微泛红,热意驱散了一点心底的涩,还是低着头,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些,心里却有一丝小小的暖意——这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厉害。以前,只有奶奶会说她懂事,从来没有人夸过她“厉害”。指尖的抹布慢慢松开,又攥紧,暖意像沉在汽水瓶底的方糖,被某个小小的气泡偶然触碰,便慢悠悠地旋转着,向上溶解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甜意。
回到家,星野蓝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奶奶的旧围裙,围裙上还残留着奶奶的味道,软得发暖。她熟练地拿出食材准备做饭,切菜、淘米、开火,一气呵成——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学着做这些,厨艺早已练得娴熟。锅里的米饭冒着热气,白雾模糊了视线,她一边煎着玉子烧,一边在心里想着,明天要不要多做一份便当,带给佐藤同学?她做得来精致的便当,也能搭配出合口味的菜,可她又怕佐藤同学不喜欢,也怕自己主动递过去太突兀,显得刻意。犹豫来犹豫去,玉子烧煎得微微发黄,她还是没下定决心,只能暗暗记住,以后一定要找机会,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回馈佐藤同学的好意。
吃完饭,星野蓝靠在奶奶的肩膀上,陪着奶奶坐了一会儿,奶奶的肩膀很暖,像晒过太阳的棉花,心里很安稳。就在这时,奶奶突然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星野蓝的心里,让她瞬间打起了精神。她连忙站起身,扶着奶奶坐下,动作轻得怕碰碎她,快步走进厨房,烧了热水,拿了奶奶常吃的药,小心翼翼地喂奶奶喝下去。指尖碰到奶奶的手,凉得发颤,她心里一紧,像攥着一块冰。
看着奶奶闭上眼睛休息,星野蓝才轻轻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作业本写作业。她的学习不算好,很多题目都不会做,握着笔的手顿了很久,笔尖在纸上戳出小小的墨点,也写不出一个答案,心里有点着急,也有点难过,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佐藤同学上课的时候,好像总能很快听懂老师讲的内容,看起来学习很好。她心里悄悄埋下一个念头,以后要是有不会的题目,或许,可以问问佐藤同学。这个念头很轻,像气泡,却在心里慢慢上升,指尖攥着笔,力道轻了些,嘴角又悄悄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