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一章初见·试探的约定

开学那天,阳光透过教室窗户,落在星野蓝的课桌上,碎光斑像奶奶织毛线时掉的线头,晃得人眼晕。她坐在靠窗的角落,黑色短发乱糟糟贴在额前,半只蓝眼睛被遮着,只剩一点微光,像快灭的烛火。指尖攥着校服袖口,布料糙得磨指腹,指节泛着浅白,就那么坐着,没表情,也没动作。不想上学,不想听课,身边同学的说话声像浸了水的棉花,闷得慌,又像细沙蹭过皮肤,痒而烦。教室里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说假期的事,笑声飘过来,脆得刺耳,星野蓝把脑袋埋得更低,下巴抵到胸口,喉咙发紧。不习惯热闹,也没打算凑过去,一个人待着,像被落在原地的影子,安静得像不存在。影子?奶奶说过,影子是跟着人的。可她的影子,好像只有自己一个。

这几天,佐藤苍总忍不住往星野蓝那边看。说不清缘由,只觉得那道缩在角落的身影,和自己像两片同色的枯叶,都爱蜷着,都把心思裹得严实。佐藤苍束着低马尾,淡柑橘色发绳随动作轻晃,软塌塌的,像枝头垂着的小果子,没力气。侧过头,棕色眼睛飞快扫过星野蓝的背影,薄得像张纸,风一吹就倒,又立刻转回来,指尖无意识拨了拨发尾,发丝软得像棉花,却凉。她比星野蓝会装,平时笑着和同学打招呼,语气温和,可那份热闹从来没渗进心里,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碰不着。自己最清楚。不动声色看了三天,值日表贴出来,她的名字挨着星野蓝,笔尖在两人名字中间顿了顿,墨水晕开一小点,凉意在指腹散开。打定主意,跟这个女生说句话。说什么?不知道。先开口就好。

放学铃响,尖锐得像针,扎破教室里的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脚步声、说笑声渐渐远了,淡得像雾,最后只剩抹布擦桌面的沙沙声,轻得像叹息,又像蚕食桑叶,磨得人心头发麻。星野蓝低着头,一下一下擦课桌,动作轻得过分,呼吸放得很浅,浅得像要停住。怕扰了这份安静,又怕自己的动作引来注意。被注意,是件可怕的事。佐藤苍拿着扫帚,慢悠悠扫地,扫帚蹭过地面,钝响闷在空气里。扫到星野蓝身边,脚步顿住,呼吸停了半拍,沉默几秒,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随口一提,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星野同学,你喜欢一个人吗?”声音软得像温气泡水,却又透着凉,像窗缝漏进来的风。

星野蓝猛地一顿,手里的抹布滑了半寸,又被指尖死死扣住,指节绷得更紧,凉得发僵。从没和佐藤苍说过话,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像石子投进死水,惊得她浑身发颤。耳尖发烫,热意顺着脖颈慢慢爬上来,像被正午的太阳晒得太久。脸颊染着浅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抬头,飞快看佐藤苍一眼——苍白色长发,温和眉眼,干净指尖,像奶奶晒过的旧棉花,软且暖。又立刻垂下眼,视线钉在自己指尖,指甲剪得很短,泛着浅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碎在空气里:“我……我习惯一个人。”习惯?是被迫吧。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说出口,喉咙发紧得发疼。

佐藤苍没回头,依旧低着头扫纸屑,纸屑被扫起,沙沙声更轻了。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又像在说自己:“我也喜欢一个人。”声音很轻,没有恶意,只有一点和星野蓝如出一辙的疏离,像两道平行的影子,各自孤独,又莫名呼应。喜欢?是没办法吧。指尖攥紧扫帚柄,糙得磨指腹,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念到呼吸发沉。阳光斜斜落在她发梢,暖得晃眼,却始终暖不透指尖的凉。

教室里又静了,只剩两人打扫的声音,一轻一重,缠在一起,却又透着隔阂,像被细棉线系着的两片枯叶,离得近,却始终碰不到。星野蓝攥抹布的手越收越紧,指尖麻丝丝的,凉得发疼。看着佐藤苍纤细的背影,胸口发闷,像被湿抹布捂住了嘴,呼吸沉不下去。又酸又软,像咬了一口没熟的柠檬,涩意从舌尖慢慢漫到眼眶。犹豫了很久,久到佐藤苍快扫完身边的地,久到呼吸快憋不住,才鼓起勇气,小声问出口,声音里带着点哽咽,像被风吹得发颤的薄纸:“难……难道佐藤同学,不会觉得孤独吗?”孤独?是奶奶不在家时,屋里空荡荡的安静吗?是现在,耳边只有沙沙声的空落吗?思维绕来绕去,兜了一圈,又落回那句问话里。

佐藤苍停下动作,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扫帚柄的糙意一点点渗进皮肤。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星野蓝身上,棕色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点和她一样的茫然与孤寂,像蒙着一层薄雾,看不清底。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像化了一点的水果糖,凉中带甜:“会呀,但是习惯了。”习惯了孤独,就像习惯了左手握筷子,习惯了放学一个人走,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指尖又拨了拨发尾,发丝扫过指尖,软得有些心慌。

被说中心思,星野蓝的脸更红了,热意烧得耳尖发疼。脑袋埋得更低,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只剩微微颤抖的指尖,抖得很轻,像风吹过的狗尾草叶。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怯懦,碎在空气里:“我……我也是。”从没跟别人说过这些,怕被笑,怕被嫌弃,怕别人说“你怎么这么矫情”。可对着佐藤苍,却下意识卸了点防备,话出口,又立刻后悔,指尖轻轻掐进桌沿的木纹里,浅得几乎看不见。她的孤独,和佐藤苍的,是一样的吗?不知道。又好像,是一样的。

佐藤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莫名一软,软得发慌,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一小步,又立刻顿住,呼吸停了半拍,怕吓到她,像怕碰碎一只受惊的小兽。声音放得更轻,温柔里裹着克制的试探,凉意在舌尖慢慢散开:“星野同学,不想交朋友吗?”交朋友?这个词很陌生,像奶奶书桌抽屉里的旧照片,模糊又遥远。佐藤苍指尖攥紧,指甲轻轻掐进掌心,疼意让她保持清醒——不该问的,万一被拒绝,万一……思维乱得像缠在一起的毛线,又立刻强行拉回来,目光牢牢锁在星野蓝的发顶。

星野蓝猛地抬头,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像被点亮的烛火,又立刻蒙上一层薄雾似的湿意,凉得发颤。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藏着压了很久的渴望,像埋在土里的小种子,悄悄冒了点芽:“想。”想有个人陪着,不用一个人吃饭,不用一个人回家,不用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不用一个人看云,不用一个人喝柠檬气泡水,不用一个人攥着指尖发抖。可又怕,怕被拒绝,怕这份陪伴是暂时的,怕又回到孤身一人的样子。指尖抖得更厉害了,呼吸浅得像快断了的丝线。

佐藤苍看着她眼底的湿意与渴望,心底的软更甚,却刻意压下那份异样的情绪,压得胸口发闷。目光柔和了些,轻声说:“那我们试着相处一段时间吧。你觉得好,就做朋友;觉得不好,就回到以前,我不勉强你。”刻意说得平淡,像在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握着扫帚的指尖,悄悄收紧了些,糙意磨得指腹微微发疼。试着相处?是试着不那么孤独吗?是试着,让两道孤独的影子靠得近一点吗?思维跳了一圈,又落回原地,佐藤苍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夕阳,暖得晃眼,却凉得钻心。

星野蓝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蓝色眼睛里满是茫然与无措,还有一丝淡淡的期待,像微光,忽明忽暗。过了许久,才慢得像怕碰碎手里的光,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小声应道:“好。”声音很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落在空气里,脆得像薄玻璃。好?是答应了吗?思维反复打着转,指尖慢慢松开,又攥紧,校服布料的糙意蹭着指尖,让她确认,这不是梦。奶奶说过,要试着靠近温暖,可这份温暖,她抓得住吗?

值日做完,两人一起走出教室,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偶尔轻轻碰到,又立刻分开,像受惊的小蚱蜢。指尖残留的温度还没散去,凉中掺着点暖,像刚喝了一口常温的柠檬气泡水。在路口分了手,星野蓝走在安静的小巷里,手里还攥着书包带,只是力道轻了些,布料的糙意蹭着指尖,痒而暖。脑海里总反复浮现佐藤苍的样子——苍白色长发,温和的声音,淡柑橘色发绳,还有那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那句话在耳边绕来绕去,像柠檬气泡水在口中炸开,脆得舌尖发痒。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一点点,快得像错觉,又立刻放平,指尖摸了摸嘴角,还是凉的。脚步也轻快了些,巷子里的风,裹着夕阳的暖,却又带着点凉,吹过发梢,软得心里发慌。这是开学以来,她第一次觉得,上学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好像,孤独的影子,也能有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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