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了误会后,原本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也随之缓和下来。仔细看那蓝发少女的容颜才发觉,她的确像极了艾薇拉,仅是眉眼中少了那几分畏手畏脚的胆怯,取而代之的是游刃有余的沉稳。
不过,实际上,身高上是看不出多少差距。只是那气质显得她比艾薇拉成熟,便连带着产生了她更高的错觉。
艾克是听说过艾薇拉有个姐姐没错,只是对她的认知仅限于「确实存在这么个人」而已。他的学院生活除了捣鼓那些稀奇古怪的魔法,便是和自己的老师打游击战。
自然,没有更多余的时间选择深入同学的家庭。虽然他的确时常会去蹭些她家的面包没错。
“为什么姐姐你会在旧仓库里呆着……外面很危险吧!警卫局有颁布说禁出的条令吧!?”
“要这样和姐姐说吗,那现在站在这里的艾薇拉,又是怎么样呢。”
“我是……我是…”
艾克仔细嗅了嗅,发觉空气中隐约有种怪异的香气……像是淡淡的胡椒香与柠檬香混杂在一起,让他觉得新奇的香气。
越过突如其来吵架的姐妹二人,艾克往这仓库深处看去,这才发觉里面还有几个女孩在里面呆着。或是躺着,或是倚着墙面。
只是如出一辙的死气沉沉。脸上愁云密布,双眼毫无光彩的,在她们当中已算是状态出奇的良好。更糟糕些的甚至蜷缩在地上打颤,宛如被打捞上岸的鱼一样,惶恐不安地来回张望。
身上的衣物多少沾些血迹,那血迹已然凝固在衣物上……旁边无事可做的多萝西早就注意到,仅是因为姐妹二人似乎正聊得尽兴,于是找不到时机将话题插进来罢了。
见艾克也发现了,她便递了个目光,示意着他切入话题。多萝西唯有此时觉得完全能无视气氛的人有多方便,很多需要拖延的问题,就能这样一针见血地进入关键点。
“那边呆着的是?”
刚刚还在纠结自己姐姐安危的艾薇拉,这才把视线从自己许久未见的姐姐身上偏移。惊愕地发觉自家的老仓库里,竟然多了几个没见过的人。
看到她们身上的被血染污的衣物,再联想到现如今夜晚正发生的状况。艾薇拉怎样都能猜到自己姐姐办了什么傻事,不由得露出惊恐的神情。
也顾不得什么怯懦情绪,拽着自己姐姐的围裙向自己靠近,紧张地来回查看自己姐姐的身体,生怕上面多了几道自己没注意的血痕。
而被这样关心的她,也只能无奈地举起双臂,随便她继续检查下去,直到艾薇拉放下担忧,确定毫发无损才长呼出一口气。
但紧接而来的,还是指责。
“…姐姐!你是在想什么——!”
“究竟是怎么样呢?…呵呵,姐姐我也不是真想那么冒险,只是恰巧路过看见,觉得不能坐视不管。”
她摇摇头,转头再看向战栗着,还没完全恢复理智的她们。
“——毕竟未免对她们太可怜了些呀?还目睹了那种事情。”
“姐姐……”
艾薇拉还是头次知道自己的姐姐有着这般高尚的一面,对她而言,自己的姐姐似乎只是纠结着家里的柴米油盐,若要和拯救无辜少女性命的英雄放在一起,就觉得某些地方出了差错。
对于这感动的场景,首先举起手质疑的是多萝西。
“虽然确实很好心没错,而且就算是我也有点热泪盈眶没错啦。但是啊,不合理吧?”
她用大拇指指向背后的门扇。那杰克不知为何就这样放过了他们,随便他们在这里唠家常唠到现在。
明明他它的刀刃绝非斩不开这种寻常的铁门,却还是没了先前死缠烂打的劲头,高举白旗当做无事发生。
不过这话当然是不能直接说出的,对于那边在ptsd中挣扎的少女们而言,「开膛手杰克说不定就在门外游荡」的消息,大概率真会让她们彻底心灵崩溃。
所以她只是这样指了指,向那二人暗示着自己的第一个观点。然后接着,将第二个疑点摊开说。
“况且你只是个……店里的员工?”
“面包店的。”
艾克顺口帮着她补充,这算是他偶然的好心。
“哦对。就是这个意思,你是何德何能把她们从那种险境里救出,并且,还有一点你没说吧,根本就是完全没提。”
“今晚,这种危机的关头,是怎样的要紧事,大摇大摆走上街道,并且有了「顺便伸出援手」的机会?”
“我要是没看错,你只比你的妹妹大一岁左右。而这位妹妹,很明显离成人的年月,差了不止一岁——你也是未成年少女吧。”
“换句话说,你本身知道自己是受害者范畴。那么更没理由犯这个风险,假设说你没什么自毁冲动。”
面对多萝西一连串的责问,那位姐姐仍旧是眯着双眸,脸上从容的笑容丝毫未消退。她将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轻描淡写的语气将这一连串责问逐一回答。
“嗯………从因果关系上,先从第一个回答可能比较好吧?”
“答案很简单,我也是被害者之一。”
“欸——!?”
艾薇拉不由得发出蜂鸣般尖锐的尖叫声,震得艾克脑袋发晕,当机立断学着自己老师,伸手一敲她脑袋,强行止住她不合时宜的打断。
“嗯,说实话,本来也觉得会是要死了,可多亏家妹的恩师实在是远比想象的可靠,所以被救了一命呢。”
那位姐姐恰如其分地露出劫后余生的勉强笑容,就像是为自己的话语作着照应。
“原来如此,是老师啊。”
艾克了然地点点头,而刚刚惊慌的艾薇拉,在听到姐姐提及老师后,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般,肉眼可见的精神良好了不少。
毕竟是那位老师呢。
状况外些的只有多萝西。
说实话,她和那位死鱼眼的老师并没见过几面,不像是切实一起打工了几天的艾克,多萝西见到凯瑟琳的机会只有一开始的酒馆,还有之后的「大游行」。
虽然的确都挺深刻。
“恩师?……哦哦,你说凯瑟琳小妹啊。”
多萝西她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着。听到她的喃喃自语,艾薇拉的姐姐短暂流露出困惑的神情,而艾克敏锐地捕捉到了。
“…于是,我就和那位老师建议,能否搭个顺风车把我送去旧城区的旧仓库——要归咎于原因,也可以回答你们第二,第一的问题。”
“我们找到了「完美被害者」。”
那位姐姐吐出的名词实在是从未听说,在场的三人皆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她只是捂嘴轻笑几声,卖完关子,享受完他们有趣的表情,便接着开口回答。
她往后瞟了几眼那几个可怜的少女,想了想,决定刻意压低些声音,就这样低声解答着
“「明明符合条件,却没有被一起杀掉的受害人」,要让我解释,就是这样。”
“比方说,明明现场存在着同样符合年龄的三胞胎,却有一位像是被刻意放掉了一样,幸免于难。即便是被放到其他的受害现场,「杰克」也会无视她。”
“那算什么说法,完全不合理啊”
听到这番天马行空的说辞,就算是艾克也不是很能相信。就算是出错,只能是一次两次,而反复在同一目标上出现了相同的判定,就只存在「本身不符合条件」的一点。
“虽然很难相信,可事实的确如此。”
那位姐姐无奈地笑着,对于他无法相信,自然是能够理解,所以也没再多辩解,只是把这件事坦白,便不加以更多自己的猜测。
“所以,我们就在这里等候了。某种意义上,几乎全是「完美被害者」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你们担心的,才没追过来吧。”
………
被看透了啊。多萝西不满地咂咂嘴。
“老师没说之后还会来?”
艾克接着发问——比起这些,他现在更担心老师的状况如何,或许也有些为了别的理由。
“没有,只交代说让我们等着,直到第二天到来……让我多照顾这些孩子,她们几乎都目睹了………惨烈的现场…”
她惋惜地摇摇头,为这些无缘无故沦为悲剧角色的孩子们祈祷着。可这完全出于心底的期望有何用?兴许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吧。
突然,她想起重要的疑问。那副轻飘飘地神情变得严肃,就连眯着的双眼也睁开。
“你们没带着艾薇拉去城中央吧,没有吧?”
艾克本能地感受到某种危机感,打了个寒颤,便战栗着开口……作为让她牵扯进这事态的幕后黑手,这时他没办法不感受到心虚。
“呃…没,没有……似乎一开始就降落在废城区附近的边缘居民区,所以……”
她这才放心地垂下肩头,收敛刚才直白的压迫感,重新露出轻飘飘的神情。
“……这样就好。那里现在…可不是多适合观赏的地方……这座城市,第二天说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不过,在谈论这些前。”
就在艾克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那只手又突然搭在他的肩上。明明并没怎么用力捏着,艾克却觉得似乎连心脏都在一起被紧握。
“说说看,什么叫做「降落」?”
艾克心底咯噔一声。
“姐姐我啊,可是知道自家妹妹一定没什么胆子的……不止是牵扯进这种事态,甚至是用「降落」这种粗暴的做法………”
“……这位男同学,你有猜想过自己的忌日是在几年之后吗——?”
眼看着姐姐即将在杰克动手前,先把自己的同学杀了,艾薇拉急忙将自己的姐姐拉开些,苦笑着开口试图帮着他辩解着。
“所,所以说是事故啦!姐姐,事故!艾克他虽然超级奇怪,脑袋还莫名其…不不不,不是这样,就是,呃……脑袋里有各种新奇的想法啦。但绝对不坏哦?绝对不坏的!”
喂,这不越帮越乱吗。
“对对,不坏,不坏,绝对不坏。”
旁边的多萝西已经嬉笑着开始看戏了,就差找个爆米花桶抱着吃。
“那不就只是个怪学生没错吗?…你居然在学院里和这样的男生相处吗,艾薇拉?姐姐很担心你的…!!”
“∑所以才不是啊——!!”
艾克汗流浃背着,虽然他常识稀少,但在与老师打交道的日子里,他多少也学会在对方生气时,随便找个话题蒙混过去。
没话可说的时候要说什么来着?
哦对了。
“…这,呃……咳咳,那个…以后多多关照…?”
“喂这小子今天必须死在这。”
“姐姐!?”
在一番鸡飞狗跳,包括着高高挂起的多萝西笑得开心,事态才以艾克险些掉了脑袋而告终。最终那位姐姐还是在妹妹的劝说下软了心,两手叉腰严肃地告知了他没有下次,便暂且作罢。
……今晚一点正事都没办成,结果在莫名其妙的事上累得要命吗。
艾克满是挫折感,虽然是勉强抓到了些东西,但这些难以连成线。而且说是猜想,但若是说出来,就仅是伤人的指责。
真的没问题吗?
…哦对了,虽然有些太晚,还是趁着闲暇问了吧。
想了想,艾克转头看向,正顺便用扫帚清着仓库里灰尘的那位姐姐,随口发出疑问。
“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吧?…我是艾克·莱昂多,你是?”
“……现在才想到这个吗。”
困惑的姐姐暂且放下扫帚,虽然她不明白这时为何要提这个,但大概妹妹的同学确实就是脑回路清奇些,给些关照也无所谓。
“雪莉,雪莉·贝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