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沉浮了多久,一缕微弱的暖意攀上脸颊,混着咸腥与铁锈的风刮过鼻尖
“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撕碎喉间的干涩,多萝西猛地坐起身子,呛出几口浑浊的湖水,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手底是粗糙的木板触感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艘气派航船的甲板上,而身边星屑织汐跟卡莉希丝正一左一右守着她,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换了干爽的布料,见到自己醒来都松了一口气
“醒了醒了!我就说是你动作不标准吧!”
星屑织汐笑着肘了一下卡莉希丝,但后者连忙向后躲去,只因星屑织汐的关节缝隙处还在滴水,差点滴到卡莉希丝的衣服上
“我们这是……得救了?”
多萝西迷茫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艘船的船身修长利落,甲板铺着防滑木纹板,原本肆虐的雷暴早已敛去痕迹,湖面平展如镜,一丝风浪都看不见
“喵”
一声带着水汽的猫叫从桅杆上传来,一只一米多长,体型魁梧,通体黑灰皮毛布着棕褐斑点的威严山猫正蜷在桅桁上扫着甲板上三人,毛发间还带着未散去的潮湿气
“木尔索克,别爬那么高”
些许沧桑的声音传来,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背着枪的沉稳老人正朝山猫招手,而山猫也很听话地直接起跳,借老人抬起的手作为跳板稳稳落地
庞大的身躯落地时只发出一声轻响,湿漉漉的斑点尾巴在甲板上扫出半圈水痕,乖巧地蹭了蹭老人的裤脚
“是老爷爷救了我们吗?”
“不是我,是木尔索克在那时候把你们捞上来的”
山猫像是听懂了谈论,琥珀色的瞳孔斜斜瞥来,一副倨傲的姿态
“木尔索克……那老爷爷你叫安德雷奇吗?”
多萝西模糊的记忆中忽然翻出了这个记忆,听见那声“嗯”后,星屑织汐过来解释:“这个老爷爷就是故事里的那个老人哦!”
记忆终于清晰,在记忆中翻找,最后在之前箱乃仓白的记忆中找到了痕迹
“想不到到了现在还有人记得木尔索克的故事,还以为早就没人记得我们了呢”
安德雷奇抬手顺着木尔索克后颈那厚实的皮毛往下捋,布满沟壑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带着岁月的沉重
“如果小仓白也能见到本人应该会很开心吧”
星屑织汐掰了掰关节,让里面的水彻底流干净,语气里满是惋惜,毕竟那时候星屑织汐还用这位的故事鼓励过箱乃仓白来着,亲眼见一遍说不定会激动地说不出话呢
“小木偶娃娃!给我调转船舵——白鲸的气味就在那里,所有引擎功率全都拉满,去撕碎那个孽畜!”
一道破锣似的、裹着硝烟的粗哑嗓音骤然插了进来,硬生生掐断了几人方才的温情闲谈
“谨遵指令!我的船长!舵角全速修正,引擎满功率输出,目标锁定白鲸潜航轨迹——前进!”
舵轮旁,船长人偶眼中似乎带着某种狂热,拼接的小手飞快拨弄着开关,本就快速行驶的航船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螺旋桨犁出两道翻涌的白浪,整艘船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前窜去
多萝西猝不及防地被这推背感弄得脚底不稳,还是被星屑织汐及时拽住手腕拉起才没睡到:“怎么回事……刚才是谁在下命令!?”
“是亚哈,他是这艘船的真正主人,包括我跟安德雷奇在内,都是这艘船的船员,尽管整艘船只有三人,而且整艘船的后勤全靠我一个人就是了”
一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年轻人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松松垮垮的水手服领口敞着:“感觉你们会成为新船员,所以事先打个招呼,我叫鲁滨逊。”
鲁滨逊倚在船舱门框,身上还沾着些做菜时留下的油:“别慌,亚哈船长就这脾气,稍微顺着他点来就好,不然下场你不会想知道的。”
鲁滨逊话音未落,船头就炸出了亚哈更狂暴的嘶吼,混合着引擎齿轮咬合的锐响,震得甲板嗡嗡发麻:“鲁滨逊!少在那跟陌生崽子闲聊!赶紧去看着点锅炉房!船速要敢慢一点你就等着被我抽出肋骨装在船舵上吧!”
鲁滨逊翻了个白眼,抄起门旁工具箱里的铁质通条,脚步拖沓地往舱底走去:“是是是,算我怕了你行吧!”
舱底旋即传来咣当的铁盖碰撞声,紧跟着是锅炉鼓风的嗡鸣陡然拔高,原本高速行驶的航船还有些底气不足的情况,但在鲁滨逊下去后随即消失
“你们也是参赛选手吗?怎么之前没看见过你们?”
多萝西忽然想起自己还在比赛当中,既然他们在这里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是参赛选手
“我们是从遥远的海追赶白鲸回到这里的,比赛什么的我不清楚”
“海…可这不是湖吗?”
“是这样没错,但你们还年轻,不知道这个湖的来历”
安德雷奇投向这无垠的湖面,那双沧桑的眼眸里泛起悠远的神色,仿佛望见了这片水域藏在时光深处的秘密
“这面湖是当年那场战争留下的遗骸,那场战争的性质就注定了会相当惨烈,直接改变了这里的地貌,在战争后期打到沿海打出了个峡谷,海水倒灌才形成了这个大湖,我们就是从那个峡谷进来的……真的是相当惨烈”
风掠过桅杆顶端的旧旗,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是在分担其喉间的阴郁
“外界认为我们是屈服于星人的背叛者,出于恐惧,于是对这里发起了全面战争,但他们的方式与传统战争所不同,而亚哈也是在那之后变成了这样……”
安德雷奇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亚哈听见,下一刻,一道裹挟着硝烟与戾气的破空声狠狠砸在众人脚边的甲板上,碎得残渣四处溅射(鲁滨逊:我刚修的甲板啊!)
“住嘴,伟大的亚哈大人才没有输!那群孽畜被我开膛破肚、碾成碎渣,将成为烂肉的他们踩在脚底,是亚哈赢了!”
一道仿佛电影里的弗兰肯斯坦一般处处缝合的身影出现在砸出的坑洞中,形似野兽的手指扣着木板缝隙,浑身透露着暴戾与狂气,不同肤色的皮肤如同嵌合般布满全身,金属铆钉在皮肉间翻卷,这副可怖的模样实在是很难将其称其为人
卡莉希丝下意识将多萝西她们往身后护着,另一只手伸向了腰间……但却被安德雷奇按住了
“不要试图对亚哈展现出任何战斗的意愿,不然被他认定为敌人后你接下来一生都得面临他的追杀”
卡莉希丝指尖一僵,缓缓收回腰间的手,但依旧警惕地看着亚哈那副扭曲的缝合身躯,等亚哈来到自己跟前时,那混着湿气的恐怖压迫感甚至让其难以呼吸,甚至带来了之前与白鲸一样,都不是人力能对抗的怪物的即视感
铆钉摩擦皮肉的声音随着亚哈蹒跚的脚步在甲板上拖出一道瘆人的回响,但好在终于有人?打破了这个僵局
“伟大的亚哈船长!你那如狂风暴雨般澎湃的内心坚硬如铁,绝不会被任何人击败!哪怕是白鲸!”
船长人偶迈着小短腿,哼哧哼哧冲到亚哈脚边,脑壳仰得老高,仿佛自己沾了亚哈的光一般,眼底满是狂热
“您是大洋的霸主!天灾的掘墓人!过往一切经历不过是您威名的垫脚石,所有人都该匍匐在您的荣光之下——!”
哑哈那只泛着阴冷光泽的瞳孔骤然亮起,浑身翻涌的戾气被狂热的吹捧转化为了无边的狂傲,他猛地抬起大手,并非挥拳施暴,而是捏着船长人偶的脑袋将其提起:“脑子不大眼光挺好,等我宰了白鲸后允许你上亚哈大人的船!”
船长人偶兴奋地在半空乱蹬:“感谢亚哈大人!我将永为您的舵手,为您的荣光开辟道路!”
亚哈这才满意地将人偶丟下,重新回到船头搜寻着白鲸的痕迹
“寝取られ!?”
星屑织汐神色有些复杂,按道理应该自己是船长人偶的主人才对,如今船长人偶当面向亚哈效忠,感觉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这时候卡莉希丝瞬间瘫倒在地,方才对抗亚哈压迫感时的所有定力全在亚哈离开的瞬间全数抽离,她这才理解到鲁滨逊当初说要顺着亚哈意愿来的原因为何
“喝点水吧,稍微习惯习惯就好,亚哈从不对未展露战意的人下手,稍微认点怂他不会怎么你的”
安德雷奇递过一只裹着软木塞的水壶,沧桑的声音里带着久经人事的宽慰,让接过水壶后的卡莉希丝稍微安心了些
“老安德雷奇,午饭快好了,炖了湖鱼和麦饼,还有木尔索克的鲜鱼,我在锅炉房抽不开手,你去处理下。”鲁滨逊的声音混着锅炉房的震动从舱底传来,带着些许慵懒
“你们也一起来吧,泡了这么久吃口热的缓一缓,亚哈虽然脾气不好,但不至于吃饭的时候乱开火”
安德雷奇朝多萝西她们招手,而木尔索克早在闻到食物香气时就蹲在了船舱口,见众人动身,亲昵地蹭了蹭安德雷奇的裤腿
多萝西也跟着进了船舱,至于比赛的事,船都毁了,人能保住就已经是万幸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