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名水兵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服的时候，塞万提斯才刚刚回过了神来，他转头看向了那名水兵。

“……！抱歉，刚才有点走神了……啊啊，现在就别叫我大人了，你知道，我都已经被萨菲丝大人给撤职了。”

即使这么说了，水兵也不改其恭敬的态度，反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报告塞万提斯大人！我只知道，您是我们的提督，别的事情不清楚！”

塞万提斯低头笑了笑，还是决定不再揪对方话里的问题，毕竟就算不是提督了，他现在也还是一个小队长，以面前小兵的职位来说，要叫自己大人其实倒也没有啥问题。

“……话说，你特地过来找我——应该是有事情要和我汇报吧。”

“是的……前方——已经能够看得到敌方舰队了。”

没错……这是刚刚传来的战报，水兵透过船上的瞭望塔，看到了来袭的敌方船只，以及在船只之上的，对方的旗帜。

当然，这个情报还是要首先报告给最高指挥官，现任的水师提督伊利亚，因此再传到各个小队长那里，叫他们准备好迎战的时候，对方已经接近到了即使不凭借瞭望塔也能够被肉眼看到的程度了。

那个非常有标志性的旗帜，即使今天的海面上有些海雾，也仍然可以看得非常清楚。

属于『赤潮女王』……科迪莉娅的旗帜……

“………………果然，要来了吗……！”

包括塞万提斯在内的所有水兵此时都在抓紧备战着，所有的武器，此时都被启动了。

当然不会等解除了才开始战斗，当双方都能够确认到彼此船只的轮廓的同时，激烈的炮战就已经开始了。

连续激发出去的炮弹撕裂了雾气，发出着代表死亡的尖啸声，一颗接一颗地落在双方的舰船周围，激起巨大的水柱。

而当他们再靠近了几分，魔法的闪光便开始海面上疯狂闪烁。

碰撞！

喊杀声……爆炸声……船只和木材碎裂声……伤者的哀嚎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整片海水都在燃烧着。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而在远处，萨菲丝正带着托蕾妮娅静立于一艘并未参战的指挥舰船头，注视着这场血腥的混战。

照理说，在这样的混战之中，本应该有些攻击会失手乱飞，其中也应有那么几发会飞向萨菲丝与托蕾妮娅……但，或许是所有人都忌惮她，竟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托蕾妮娅……因为有着萨菲丝在身边，所以虽然面前的是那样激烈的战斗，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害怕，只是被萨菲丝抱着，稍稍感觉有些不安而已。

甚至，就连这份不安，其实也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而发出的：

“唔，萨菲丝……我们……我们真的不用去帮忙吗？大家……好像很危险……”

萨菲丝的目光依旧平静，她轻轻拍了拍托蕾妮娅的手背：

“记住我之前说的话，托蕾妮娅——这是他们的战斗，是海军必须经历的洗礼。『若事事都需要我亲自出手，那这支军队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不是吗？”

“嗯……”

接着，萨菲丝的视线扫过在阵中穿梭的科迪莉娅，以及同样浴血奋战的塞万提斯。

“……更何况……这是缠绕了他们数十年的恩怨。这场战斗，必须由他们自己来做个了断。而我们只需在此确保结局不会偏离『正轨』太多就可以了……”

话虽如此，萨菲丝也并非一点都不担心，此时她环抱托蕾妮娅的双臂也不知不觉地微微收紧。

在对方的请求之下，萨菲丝还是给了塞万提斯这个机会，这既是对他能力的最后考验，也是想看看被逼入绝境的他，能否真正斩断过去的枷锁。

“……好了……塞万提斯，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时间就像个本该滴着血液的沙漏，随着海水颜色逐渐被改变，也慢慢地流逝了过去。

海盗船其实战斗力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高，但无奈有一个绝世强者科迪莉娅坐镇在战舰之中……而且她就对于海军的诸多战术与习惯非常熟悉，总是能够对此加以针对。

一艘接一艘的战船在猛烈的交火中损毁……海面上漂浮的碎片与战死者也越来越多。

科迪莉娅站在她旗舰最大的—块碎片上，她身边，已再无任何一名站立的部下，海盗方面已经付出了全军覆没的代价。

而海军这边，情况就更为凄惨……放眼望去，甲板上和海水中，也尽是倒下的蓝白色军装，即使是侥幸残存的水兵，此时也已经大多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再无战斗能力了。

唯二还能勉强站立的身影，就是浑身浴血的塞万提斯和伊利亚。

作为最强的两人，虽然理所应当的幸存到了最后，但他们的情况，也不能比其他人好到哪里去。

塞万提斯的军服早已破烂，露出其下布满新旧伤疤的身体，他拄着卷刃的长刀，吃力地喘着气，伊利亚的状况虽然稍好，但脸色也是苍白得可怕，就连手中的剑都在不断颤抖。

比起他们的惨状，还有余力能在战斗之中保持自己衣服完整的科迪莉娅，在这时候就完全有理由对着他们发出无情的嘲讽。

“呵……哈哈哈哈！大哥，看到了吗？你的军队……你的荣誉……最后还不是变成了这副模样！根本没什么能比得上我们的人，我们兄妹之间的恩怨，终究还是要靠我们兄妹来亲手了结！”

塞万提斯没有理会她的嘲讽，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到在自己身边的水兵们。

那些年轻的……或已经不再年轻的面孔上，无一例外都写满了痛苦与不甘。

【就算你们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想要我帮你们报仇……想让我去替你们干掉敌人，对吧……不必担心，我本就是这个打算。】

“伊利亚……看来，这就是最后的战斗了……”

伊利亚点了点头，同时也和塞万提斯一样环视着自己周围。

那些垂死的士兵们，他们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忽不定，最终，绝大多数都还是最终停在了塞万提斯身上。

好像……是在犹豫着什么，又最终下定了决心一般。

一名胸口插着一根断裂的桅杆的老兵，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向塞万提斯伸出了他颤抖的手。

“塞万提斯……大人……巴伽图尔……请……带着我们的份……继续战下去啊！”

残存的水兵们，无论是塞万提斯的旧部，还是伊利亚带上船的新兵，仿佛在这一刻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他们挣扎着，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魔力——最后的一点生命力，汇向了那个他们心中真正的支柱。

“！！！……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