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许长乐明白了一切。
他终于知道今天皇后的寝宫烛光为什么如此昏暗,为什么明明性格高傲又暴躁,面对他的一再挑衅萧凛玥却只是躲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原来想使坏的不止他一个啊!
好家伙你个浓眉大眼的萧凛玥,竟然想行李代桃僵之计。
床上躲藏着的女人,明显是萧凛玥的贴身内官。给这位婢女一百个胆子,她也绝对不敢擅自躺上凤榻,还故意在许长乐到来要和皇后亲热时一声不吭。
这只可能是萧凛玥授意。
那么萧凛玥为什么要这么授意?
自然是因为萧檀。
心性高傲的世家女看不上傀儡皇帝,不愿意和他亲密连接。但萧檀需要萧家的皇后与傀儡皇帝共同孕育出下一个小傀儡。
至少表面上,下一个小傀儡必须从萧家的皇后肚子里爬出来。
至于是不是真的是萧凛玥生的,谁在乎。萧檀说是就是咯。
于是,萧凛玥让她的婢女代替她躺在了凤榻上,躲在被子里一声不吭。萧凛玥自己则是躲在了床后,以不变应万变。
结果没想到,事情出了纰漏。
那现在的情况就尴尬起来。
但尴尬的只有许长乐,萧凛玥丝毫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自觉,反而毫不留情的甩开许长乐抓着她胳膊的手
“呵。”
她下巴微抬,皱着眉拍打刚才被许长乐触碰过的位置,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你暗地里窥探我?”
许长乐:“?”
等等,我不是我没有冤枉啊!
但,这么说和自爆卡车有什么区别?
本来萧凛玥怒气值起码有70%,马上就要爆炸。但许长乐莫名其妙将她认出来,打断了她的怒气条,她现在的态度就有些奇怪。
以她之前展现的性格来说,刚才那种情况她不应该说:“区区一个傀儡,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暗地里窥探我”吗?
结果现在是怎样,虽然依旧高高仰着下巴,但这软绵绵甚至带着几分茫然的语气是何意味。
不对!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旮旯噶木里不是这样的!
许长乐顺嘴接上正确的旮旯噶木台词:“我只是……没办法控制将目光落在你身上。”
萧凛玥拍打袖口的动作一顿。
她似乎完全没想过许长乐竟然会这么直白、这么的……
“不知羞耻!”萧凛玥眉头皱得更紧,音量都忍不住飙高了,“你以为你配得上我吗?难道上次那一剑没让你记住教训?”
许长乐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弱弱的:“……对不起,我只是,控制不住。”
等一下!这个发展好像不太对?
不,对的对的!
只要能够达到守护纯真的真实,手段什么的,又何须局限于激怒?
所以,对萧凛玥使用纯情恋爱脑攻击吧!
许长乐吸吸鼻子,看着自己的脚尖:
“事到如今,皇后的心意朕已经明白了,朕不会勉强皇后。至于丞相那边,皇后也无需担心,若丞相有什么责罚……一切皆是朕的过错。”
“朕,会一力承担。”
语毕,他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般,转身就走。
说承担什么的,是有多看不起萧檀。
这周围都是摄政丞相萧檀的耳目,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但萧檀本人是狐狸,却不代表她的耳目也是。
对于殿外的仆侍而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这样——
[陛下心悦皇后,主动前往皇后寝宫想要联络感情。皇后却让她的婢女李代桃僵,意图欺瞒。最后陛下认出了真正的皇后,得知了她的不情愿,选择尊重,心伤独自离开。]
虽然其中有些误会,但除了许长乐谁会知道呢?
别说这些小眼睛不知真相,就算是萧凛玥本人,只怕也是如此认为的。
既然如此,那么许长乐有什么错?
即使萧檀再霸道,也怪不到他这个柔弱的傀儡小皇帝头上来。
毕竟是皇后自己不愿意嘛,他只能尊重啦。
很好,接下来就这样一鼓作气的走出去!只要顺利离开这里,今晚的大作战就成功了!
只要离开这里,就又是保住少年纯真的一天!
许长乐看似沉重其实脚步飞快的靠近寝宫大门。
快了。
马上就要到了。
只要到达那里、到达那个地方。
只要打开这扇大门……
身后突然传来猎猎风声,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急速逼近。
许长乐疾步奔驰的动作霎时一顿,本能回头,却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巨大阴影擦着他的肩膀从身旁飞了过去。
“嘭!——”
是皇后的凤床。
那个粗看起码几百上千斤的巨物就这么砸在寝宫门口,拦住了许长乐的去路。
“站住!”
萧凛玥的声音又快又急,她收回一脚踹飞凤床的右腿,心里莫名烦躁极了。
“我萧凛玥岂需你这样的废物替咎?”
没错,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萧凛玥的决定,不需要他人替她承担后果。
她是高傲,不是卑劣。
“今晚,你不能走。”
如果就让这个废物傀儡走了,她萧凛玥岂不是欠了他了?
不行,绝对不行。
萧凛玥以为找到了心中莫名烦乱的理由。
她不能欠这个废物傀儡的!
萧凛玥下巴微扬,注视着僵硬站在原地的许长乐一会儿,突然道:
“我已经答应姐姐,会给她一个皇室和萧家的血脉。”
嘶——
难道说?
拜托了炸毛耄耋,你可千万别说你改主意了,突然看我也是眉清目秀不是不行。
补药吓我啊喂!
好在这个世界还是讲基本法的,萧凛玥没有突然中蛊抽风,刚才那句话只是前情提要。
她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但我与你,是绝无可能的。”
呼——那就好,那就好。
许长乐努力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我明白的,皇后。是我不配。”
所以祖宗你现在到底想干嘛?
萧凛玥露出一个“你明白就好”的眼神,继续道:
“……刚才床上的女子你不喜欢?”
原本萧凛玥虽然还微微扬着下巴,但神态已经缓和下来,现在眉头却毫无征兆的高高拧起。
她想起了许长乐之前说过的话。
『大婚那日,朕便觉得皇后的身子相较淑贵妃略显单薄了些……』
『朕绝不是说皇后太瘦体态不如淑贵妃婀娜的意思……淑贵妃身材确实……』
『等等,不、不不不!不是!朕、朕的意思是,今日见皇后日渐丰腴,朕心里十分欢喜!』
萧凛玥突然猛的一拳捶到她身旁的墙上,给无辜墙壁捶出一个大洞。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恶狠狠地瞪着许长乐:
“你说我不如姬茹雪那个浪荡大胸女!?”
姬茹雪,许长乐口中的淑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