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漆黑线条勾勒出的女孩出现了移动的痕迹,道恩像观察透明玻璃箱里的小动物一样,看着她从床上爬起来,向着简笔线条绘制的门外去了。
伴随着女孩关上了门,她的头像在书页上也像被橡皮抹去一样消失了。
二黑应该是去完成任务了。
道恩这样想着。
他本想像往常那样,把黑书放置一旁挂机,把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拜托给二黑,等她做完任务提交后,他就能收获一大笔圣光值。
可不知为何,听到那句祈愿,道恩的内心涌上了一丝奇异的不安感。
【我想要力量,更多的、足以让我更强的……】
【力量。】
书页上,象征着眷者对神明信仰的信仰值尚未产生波动,可那代表危险征兆的憎恶值起起伏伏。
如果真的有一天,憎恶值到达了顶点,他会被二黑杀掉吗?
二黑又会变成什么样?
直到真的开始完全使用黑书,道恩才意识到,不管是黑书、还是黑书所饲育的眷者,他了解的都太少太少了。
纠结之余,临近十点钟的晚钟敲响了。
道恩一个回神,他半抬起头,看向了被堆叠在窗口那边的厚书。
……道恩发出了无奈的叹气声。
算了,先不管黑书了,当务之急是先解决里奥布置的东西赚到学分。
要是二黑能从书里钻出来帮他抄书就好了……
道恩这样想着,却听得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欧文的声音:“道恩,你要点心不要?楼下老师送来的!”
原本今天已经非常疲惫的道恩听到有点心吃,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胡乱地整理了一下桌子,把黑书往角落一放,随口回答道:“来了!”
道恩走的时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回头看向了大开的阳台门。
留着通风吧,天太冷了。
道恩心想。
……
……
珍视之人……
珍视之人?
米蕾抱着自己的小兔子抱枕,她盘起腿,没精打采地看着手边已经失去了亮光的白鸽项链。
说句实在话,她也觉得自己同女神大人沟通的状态有点不太对了。
大概是从她看到埃蒙德能轻易复刻出道恩召唤法阵开始的。
如果放在以前,看到这位年级第一做出这样的法阵,米蕾的心底大概只有惊叹和崇拜。
可现在不同了,她必须得拿第一,必须得向罗南证明,于是那抹惊叹变化作了难以启齿的嫉妒。
不管是对埃蒙德、还是对狄娜,亦或者是对道恩。
米蕾自己也想不明白,既然道恩现在已经有了上进的念头,她还眼巴巴地盯着那个退婚的赌约干什么。
可潜意识里就是不想向大伯服软示弱。
米蕾轻出一口气,她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热水咕咚咕咚下肚,米蕾的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她走到阳台上,正想在睡前晒晒月亮,好好理理“珍视之人承载情感之物”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靠着阳台扶手时,米蕾正好又看到了对面男寝的某个房间。
她撇撇嘴,正想移开目光,殷红色的眼瞳偏移时,视线却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目前为止,她的珍视之人……就只有罗南和道恩了。
可能道恩在她心里的地位还要稍稍高一点。
如果让她去拿罗南承载情感的东西,她一时半会还不知道上哪里去弄。
大伯和个铁人一样,不是在教会工作,就是在教会睡觉。明明他们是家人,米蕾一年到头能见到罗南的机会居然是教会派人来学院做讲座的时候。
她能看到罗南坐在嘉宾席位歪着脑袋睡觉。
连句话都没和她说过。
米蕾踮起脚,她半撑着栏杆,像只阴暗的鼠鼠一样,暗中观察着道恩的房间阳台。
现在是十点左右,本该是学生下晚课、人流量最大的时间点,而现在道恩房间的灯是熄的……
男寝和女寝之间距离不算太近,但是中间隔了一棵歪脖子树,歪脖子树的高度正好到三楼。如果身手好的话,能直接薅着歪脖子树爬过去。
米蕾不是没练过。
之前往道恩房间投放召唤蜗牛的时候,就是她先站在这头,把画了召唤法阵的小媒介丢到道恩阳台上,然后再召唤大蜗牛的。
但这回她不可能再放蜗牛了,因为意外太多了。
米蕾眯起了眼睛,她盯着空荡荡的阳台门看了半天,才闷闷地长出一口气。
……米蕾,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算有女神大人的指示,干这种事情不就是盗窃吗?而且你连炼成魔器之后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为了力量,什么都要牺牲吗?
米蕾半蹲下身,她抱着膝盖,任由冰凉的晚风吹拂过她睡裙下面外露的小腿。
许久之后,她抬起了头,再次看向了道恩的房间。
她决定了。
……
……
决定在魔器炼成之后,把能拿到的魔力值分道恩一半。
不,他七她三都没问题!
翻过歪脖子树的米蕾理了理裙摆,她看了一眼楼下,确定这个时候没有学生路过发现她这个爬墙小偷。
道恩的房间黑黢黢的,米蕾半摩挲着进了屋。
她手指微动,一点小小的照明星光出现在了她的指尖。
我想想,道恩承载情感的东西……应该会在哪里?
伴随着微弱的星光,米蕾看到了道恩叠在角落的乱糟糟书堆,以及一大堆他今天领回来的资料和魔力仪器。
这些应该没有她想要的东西,米蕾心想。
她半弯下腰,避开了窗帘,指尖的光亮闪闪灭灭,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了道恩放在床头的挎包上。
米蕾的呼吸微顿,她下意识往挎包的方向靠了靠,然后伸出手——
轻轻捏住了那团,她今天下午送给道恩的,那个丑不拉几的黑色毛线挂件。
道恩在上面穿了一条细绳,把它绑在了自己的挎包上。
米蕾突然感觉心口酸酸的,她用手指捏了捏那个毛线挂件,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嘴角在下垂,还是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将挂件重新放回原处,米蕾又看向了道恩的书桌。
相较于乱七八糟的角落,道恩的书桌就干净多了,只有半开的墨水瓶,和放在书桌角落的……
一本黑皮书?
米蕾隐约觉得那黑皮书有点眼熟,可她说不上来。
就在她准备凑近了观察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的呼吸猛地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整个人都钻到了书桌下面。
“谢谢啊,还喊我一起去吃点心。”
道恩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门外传了过来,似乎在同他的朋友道别。
随即,伴随着开门声,走廊的亮光照亮了昏黑的房间。
米蕾半跪下身,她的个子矮,把腿蜷起来刚好能钻进书桌底下。
她捂着嘴,大气不敢出一下。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她还没开偷,道恩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