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蕾十岁的时候,在教会的育儿所和其他小朋友打过架。

因为不满于修女越过了她,将最后的那本简易教典交给了排在她后面的那个孩子。

明明是我先排队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米蕾向修女提出了质疑。

修女为难地看着她,最后用刚刚烤好的糖浆饼干换来了米蕾的沉默。

“因为那孩子比米蕾更快掌握嘛。”

“因为那孩子比米蕾更能理解圣光……”

“因为那孩子比米蕾更聪明……”

糖浆饼干烤得有些焦了,可那烤焦的糖浆饼干最后没能进到米蕾的肚子里。

而是被砸在了那个比她厉害的孩子脸上。

因为那孩子说:

“我妈妈说,卢西亚家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黑巫师。你无法侍奉女神,你接触不了圣光,再努力也是白搭,总有一天,你会像你父母那样变成叛教者,然后灰溜溜地离开王城的。”

米蕾打架了。

她薅住了那孩子的头发,用尖牙咬破了他的耳朵。

罗南来的时候,米蕾抱着自己被扯碎的小兔子娃娃,她的脸上沾满了脏兮兮的血液。

她吐掉嘴里的血,朝着罗南灿烂地笑着。

……

米蕾的名声很差,因为她有一对叛教的父母。

卢西亚家的名声很差,可从罗南当上主教之后,堵上了所有说闲话的人的嘴,因为大伯很强。

所以,如果她能变得很强……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可以找到真相,可以找到父母,可以为家族洗去污点,也可以让大伯不用再一个人支撑着即将垮掉的家族,可以做到任何想做的事情。

米蕾突然回想起了罗南曾经对她说的一句话。

他说:“我不想你也走错路。”

仿佛就是从这句话开始,罗南再也不曾对她上过心。

——一如她十岁那年,殴打完那不讲理的孩子之后,反而被他按头向那孩子赔礼道歉那样。

像是一层被拢上薄痂的伤口,它已经停止流血许久了,而时至今日,当她再次注视着道恩离开的背影时,她轻轻一动,鲜血便挣开了薄痂,她再也止不住那如血液一般迸流的……

嫉妒。

到头来,面对道恩所抱有的那抹善意,都沦为了毫无意义的“高高在上”。

米蕾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看着他堕落,看着他不思进取,她会为此而着急;可看着他重新打起精神,他的天赋重新崭露头角,她又会为此而忌妒。

只是因为她还不够好,只是因为她没有能够与他同步的才能。

于是,最后的最后,她重新攥住了那条白鸽项链。

她想要力量,她想要能够实现一切的能力。

也许等到了那时候,她就能想明白,那哽住心脏的复杂情绪与难以言说的疼痛,到底是什么。

是为自己卑劣念头的愧疚?是为自己傲慢施舍的羞耻?是为自己弱小无能的愤怒?

还是……

只想着能够触及那片领域的占有欲?

……

白鸽项链开始发光了。

米蕾从沉默中恍惚惊醒,她摇了摇头,安静地把项链放置于耳边。

女神并没有一如既往地开口,反而是沉默了许久许久。

久到米蕾的双手开始发抖。

她害怕自己内心的卑鄙念头为女神所聆听,害怕她收回赐予自己的恩赐,更害怕这来之不易的外置天赋自此消失。

许久的寂静过后,她听到了一道细碎的叹气声。

温柔的语气自项链中传出,仿佛是母亲聆听女儿心语过后的宽抚。

她问:

“怎么啦?”

……

没有质问她的动机,没有质疑她的念头,没有责骂她那肮脏低劣的灰色心态。

她只是在问她,怎么了?

刹那间,米蕾的嘴角向下轻撇,她松开了白鸽项链,眼泪不受控制地向下滴落着。

……

……

“怎么啦?”

听出了二黑的语气和往日里截然不同,道恩有点担心起了她的心理健康。

尽管二黑不是真实存在的,但这么久相处下来,哪怕不是为了圣光值,道恩也或多或少对二黑上了点心。

毕竟谁会不喜欢每天晚上对着你道晚安还会吐金币的可爱小宠物呢?

和二黑往日所提的问题与愿望截然不同,今天她提出了一个极为宽泛的愿望。

力量。

她想要力量。

只是翻了翻二黑除了运气差点其他都尤其优秀的面板,道恩略显心虚地摸摸下巴。

要是让二黑知道她一直求助的“女神大人”其实是个面板从头到尾都能被她甩大截的垫底咸鱼,也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

但如果黑书能对二黑的愿望做出反应的话,那不管是为了道恩自己还是为了二黑,他很乐意帮忙。

毕竟他们现在是共生关系。

道恩的动作顿了顿,他把耳朵凑到黑书书页上,却是许久没有听到二黑说话了。

道恩晃悠着黑书,刚想追问二黑的动向,眼前就出现了两行银白的小字,似是在代替道恩回应二黑的祈愿。

【已激活任务】

【取得“珍视之人”身侧一件承载情感的物件,将其炼制成魔器】

【奖励:魔器本身;圣光值+2000】

看到这个任务,道恩先是一愣,随即他松了一大口气。

……什么啊,原来只是要个“物件”。

在刚才那一瞬间,道恩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血腥恐怖的画面,生怕二黑这听上去有些阴暗的语气和祈愿会引的黑书要求什么活祭或者灵魂契约。

幸好,看起来还挺合理的。

可这口气还没松完,道恩脑子里又冒出了新的困惑,甚至还带着些许不安。

这是黑书在聆听二黑“渴望力量”的祈愿之后发布的任务吗?会有其他的隐藏要求吗?

道恩还没来得及细想,许久未出声的二黑就带着鼻音轻轻开口了:

“珍视之人?”二黑问。

道恩沉默了。

该怎么回答?他自己都没弄明白这个任务的意味。

道恩本能地不想深究“珍视之人”是谁这个问题,那听起来太私人。

就像即使他好奇二黑和她死而复生的小男友现在关系怎么样了,他也不可能真的去追究询问。

黑书里的角色只是虚构的,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与自己的人际关系,正如那位自称“本使”的黑书所说,他得把二黑当成下界的角色,把自己当成上界的观测者。

于是许久沉默过后,道恩只能遵循黑书提供的、最表层的指引,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指示二黑道:

“你只要找到那样‘物件’就可以了。

“剩下的,交给我。”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