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身体被金色的龙力包裹着,隔绝了风雪的寒凉,脸色依旧保持着最后那抹温柔的苍白,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白苏雪的下巴抵着母亲的额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那是母亲常年用溪边草木熏衣留下的味道,曾是他童年里最安心的气息,如今却成了刻在心底的执念。
他的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的金光,那是觉醒的金龙血脉在自发护主,驱散了周遭的寒意,可心底的寒凉,却比这北境的风雪更甚。十三岁的少年,第一次体会到生离死别的绝望,那是一种剜心剔骨的痛,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他不敢走太快,怕颠着母亲;也不敢走太慢,怕这茫茫雪原里的风雪,会将他们母子彻底吞没。他的琥珀色瞳孔早已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可眼尾的淡金纹路却始终未曾淡去,像一枚烙在肌肤上的印记,时刻提醒着他的血脉,他的宿命,还有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嘱托。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风雪渐渐小了些,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林莽,枝桠上挂满了冰挂,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清冷的光。白苏雪的脚步顿了顿,他看到林莽边有一处背风的山坳,坳口长着几株耐寒的青松,倒算是个安静的去处。
他抱着母亲,朝着山坳走去,积雪在脚下发出 “咯吱咯吱” 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走到山坳中央,他轻轻将母亲放在厚厚的积雪上,小心翼翼地拂去她发间的雪沫,指尖温柔,像对待稀世的珍宝。
“娘,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了。” 白苏雪蹲在母亲身边,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他伸出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母亲的脸颊,试图感受那一丝残存的温度,可触到的,只有刺骨的冰凉。
他起身,用冻得发红的双手,在山坳的泥土里刨挖着。北境的泥土冻得坚硬,像铁石一般,他的手指很快就被磨破,鲜血渗出来,滴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朵妖艳的红梅,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刨着,挖着,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和冰碴。
金龙血脉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可他刻意压制着,他想亲手为母亲挖一座坟茔,不用龙力,只凭自己的双手,就像母亲当年亲手为他缝补衣裳、烹制饭菜那样,用最朴素的方式,送她最后一程。
挖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座简陋的土坟终于成型,泥土混合着积雪,凹凸不平,却凝聚着少年全部的心意。他将母亲的身体轻轻放入坟中,用手拢了拢她的头发,让她的脸朝着东方 —— 那是青溪村的方向,也是母亲一生眷恋的故土。
“娘,对不起,不能带你回村里了。” 白苏雪跪在坟前,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着雪水,在脸颊上留下两道蜿蜒的痕迹,“等我封印了魔王,等这世界太平了,我再来看你,到时候,我给你守一辈子坟。”
他没有立碑,只是在坟前栽下了一株青松苗,那是他从山坳边折来的,松针翠绿,带着一丝生机。他用龙力轻轻裹住松苗的根部,将它深深扎进泥土里,低声道:“这株青松,替我陪着你,岁岁年年,永不凋零。”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坟茔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额头撞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磕完头,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坟茔,眼神中的悲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转身,朝着西方走去,没有回头。
从此,青溪村的一切,都成了过往。母亲的笑容,村民的冷眼,灶台的火光,雪夜的哭喊,都被他封存在心底最深处,化作一股力量,支撑着他往前走。
雪原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茫茫的白雪和刺骨的寒风。白苏雪的身体还未完全适应觉醒的龙血,走了大半天,便觉得饥肠辘辘,喉咙干得冒烟。他只能随手抓起一把积雪,塞进嘴里,冰冷的雪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却解不了半分干渴。
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身上的金光也淡了许多,少年的脸上满是疲惫,嘴唇干裂,泛着乌青,可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像雪原上的寒星,不曾有半分黯淡。他想起母亲说过,父亲当年走的也是这条路,从北境到西境,跨越千山万水,只为找到圣剑,成为勇者。
“父亲,你当年走这条路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 白苏雪喃喃自语,抬头望向天边,云层厚重,看不到太阳,“你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找到圣剑,一定会集齐七位勇者,一定会封印魔王,不会让你和娘失望。”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嘶吼声从前方的林莽中传来,声音粗粝,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白苏雪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能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正在快速逼近。
他握紧了拳头,体内的龙血开始沸腾,淡金色的光芒再次在周身萦绕。他抬眼望去,只见林莽中窜出了一头巨大的魔物,身形像狼,却比狼大上数倍,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眼睛是血红色的,獠牙外露,滴着粘稠的涎水,正死死地盯着他,像盯着一块唾手可得的猎物。
这是魔狼,是魔王力量逸散后,滋生出的低阶魔物,生性凶残,以活物为食,在北境的雪原和林莽中极为常见。对于寻常人来说,一头魔狼足以致命,可对于觉醒了金龙血脉的白苏雪来说,这却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
魔狼见白苏雪只是个瘦弱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它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嘶吼,朝着白苏雪猛扑过来,巨大的爪子带着劲风,拍向他的胸口,爪子上的寒光,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白苏雪的心脏狂跳起来,本能的恐惧席卷了他,他想躲,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十三岁的少年,哪怕觉醒了龙血,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凶险,母亲的死还在他的脑海中回荡,魔狼的利爪近在眼前,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笼罩着他。
“不能死!”
心底突然响起一声呐喊,那是母亲的嘱托,是父亲的遗志,是他未竟的使命。他猛地回过神,身体下意识地向左侧一闪,魔狼的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劲风,将他的粗布衣衫撕出一道大口子,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剧痛让白苏雪的意识更加清醒,他能感受到,体内的龙血在疯狂地流转,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血脉涌向四肢百骸。他不再犹豫,握紧拳头,将龙力凝聚在拳头上,淡金色的光芒在拳心汇聚,朝着魔狼的腹部狠狠砸去。
这一拳,带着少年的愤怒和绝望,带着金龙血脉的力量,速度极快,力量极猛。魔狼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少年竟然能躲开自己的攻击,还能发起反击,一时不备,被结结实实地砸中了腹部。
“嗷呜 ——!”
魔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被砸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松树上,震得树上的冰挂簌簌掉落。它的腹部出现了一个凹陷的拳印,青黑色的鳞片碎裂,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可魔狼的凶性依旧未减,它甩了甩头,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再次朝着白苏雪扑来,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他一口吞掉。
白苏雪早有防备,他侧身躲开,同时脚下用力,借着雪地的滑腻,身体快速绕到魔狼的身后,双手抓住魔狼的尾巴,将龙力全部灌注在手臂上,猛地用力一扯!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魔狼的尾巴被生生扯断,鲜血喷涌而出,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挣扎着,却再也无法发起有效的攻击。白苏雪没有给它任何机会,纵身跃起,一脚踩在魔狼的头上,将龙力凝聚在脚尖,狠狠向下一跺!
“嘭!”
魔狼的头颅被生生踩碎,血花和脑浆溅了一地,染红了少年的衣衫和脸颊。巨大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血红色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彻底没了气息。
白苏雪从魔狼的头上跳下来,踉跄了几步,扶着旁边的松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和污泥,粗布衣衫破烂不堪,脸上还有几道被魔狼的爪子划伤的血痕,看起来狼狈至极,可他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锐利。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不,是第一次杀魔。他的手在颤抖,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可他却没有吐。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上,会有更多更强大的魔物,会有更多更凶险的挑战,他必须习惯,必须变得更强。
他靠在松树上,休息了片刻,体内的龙力消耗了不少,只觉得浑身酸软。他看向魔狼的尸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用石头割下了魔狼的一块肉 —— 在这茫茫雪原上,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食物。
他找了一处干燥的地方,捡了些枯枝,用龙力凝聚出一点火苗,点燃了枯枝。火苗噼啪作响,在雪原上燃起一团温暖的火光,他将魔狼的肉架在火上烤,肉香渐渐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烤好的狼肉带着一丝腥气,却异常鲜美,白苏雪狼吞虎咽地吃着,这是他一天多来第一次吃到东西,饥肠辘辘的感觉消失后,身上的力气也渐渐恢复了。
吃完肉,他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陷入了沉思。他能感受到,体内的龙力还在不断地流转,可他却无法完全掌控这股力量,刚才和魔狼的战斗,全凭本能和一腔孤勇。母亲说过,他是圣剑使,只有找到圣剑,才能真正掌控龙血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勇者。
“圣剑山,到底在哪里?” 白苏雪喃喃自语,抬头望向西方,天际依旧一片苍茫,看不到尽头。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被火光照亮的地面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块从魔狼身上掉下来的铁片,埋在积雪和泥土里,被火苗的光一照,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弯腰捡起那块铁片,擦去上面的泥土和血迹,只见铁片上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 —— 一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金龙纹,和他眼尾的纹路,隐隐有些相似。
这不是普通的铁片,更像是一块令牌的碎片。
白苏雪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紧紧攥着铁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可他的心底却燃起了一团火。他想起母亲说过,父亲当年离开时,身上带着一块圣剑令,那是通往圣剑山的凭证,难道这碎片,就是父亲的圣剑令?
魔狼为何会带着这块碎片?父亲当年的消失,是否和魔物有关?
无数的疑问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可他却没有答案。他将铁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在胸口,那里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也是母亲曾经依靠过的地方。
“父亲,娘,我一定会找到答案的。” 白苏雪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愈发坚定,“我一定会找到圣剑,一定会成为勇者,一定会让这世界,再也没有这样的苦难。”
火堆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堆灰烬,在雪原上泛着淡淡的余温。白苏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再次朝着西方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加坚定,更加沉稳。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盏明灯,那盏灯,名为希望,名为执念,名为勇者之路。
雪原依旧苍茫,可少年的身影,却在晨光中,渐渐化作一道坚定的光,朝着远方,一往无前。而那枚藏在胸口的铁片碎片,在龙血的滋养下,正泛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银光,仿佛在指引着他,朝着圣剑山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前路漫漫,剑影初现。勇者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