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希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他看看白秋渝，又看看满脸通红，眼神亮得惊人的陈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直安静站在陈安另一侧不知想什么的林照雪身上。
“可是。”周未希的声音有些干涩，因感情短暂失了智，咬牙道，“这位公子……”
任谁都能通过这句话听出不甘的来。
周未希指的是林照雪。
方才三人牵手而来，这位林军师真的就跟你白秋渝一点关系都没有嘛！
得不到的就毁掉。
是周未希面对这件事的下意识反应。
白秋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照雪，忽然笑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将自己脸上的狻猊面具摘了下来。
刹那间，一张昳丽绝伦，带着逼人英气的面容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暗金色的眸子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慑人的光彩。
无需言语，久居人上的强大气场便自然流露。
“我乃白秋渝。”她平静地报出名字，目光扫过因这个名字而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惊呼的人群，最后落在周未希震惊的脸上。
“林知寒，乃我心腹军师，亦是挚友，今日同游，仅此而已。”
……
看过刚刚白秋渝和陈安的种种。
林照雪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发凉，她用力交握了一下，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盛大残酷的戏剧，而她，是台下唯一清醒心碎的观众。
她甚至没有资格流露出半分异样。
不仅如此，她还要配合。
亲手将自己最后一点可能的幻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碾碎。
也好。
林照雪在心中对自己说，看似冷静，实则是自虐，虐待的是自己的心。
这样也好。
白秋渝越是当众宣告，越是表现得情比金坚，就越是将陈安牢牢绑在她的身边，也越能断绝其他所有人的念想。
从某种残酷的角度而言，这对自己，未必不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让她林知寒这个身份，在陈安和白秋渝的关系中，定位更加安全清晰。
只是这安全的代价，是永无止境的隐忍……
林照雪不再犹豫，也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竹云面具，露出俊秀温文的脸庞，对着周未希和周围人群，抱拳微微一礼，声音温和清晰。
“在下林知寒，见过周公子，见过诸位。白帅所言属实，在下与九殿下，亦是故旧，今日相伴出游，并无他意。”
白秋渝！林知寒！陈安！
这三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让现场彻底沸腾了！
“是陛下！真的是陛下！我见过她的画像！”
“天啊！林军师！真的好帅好帅啊！我要受不了啊！”
“饿啊！那位就是心善的九皇子？果然俊美非凡！”
“陛下当众表白九皇子！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的天！”
“原来林军师只是好友！误会了误会了！”
“陛下威武！九皇子好人有好报，好福气啊！”
“还没登基，就喊陛下吗？”有个女子挠挠头，憨憨的冲着身边朋友问道。
朋友直接给了她一个肘击。
“你这憨货，不知道是啥，跟着喊就行！”
朋友举起双手，一直小跳，热泪盈眶，接着大声不停呼喊陛下。
旁边仿佛有着一首BGM……
憨憨女子又挠挠头，也学着朋友的样子，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陛下，你和九殿下一定要幸福啊！”
欢呼声、惊叹声、议论声几乎要将灯笼掀翻。
无数道目光变得炽热崇敬，尤其是在白秋渝和陈安身上来回逡巡。
周未希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光芒万丈，并肩而立的一对璧人，看着周围激动的人群，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如泡沫般碎裂。
他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轻轻叹息。
他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白秋渝，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声音恢复了平静，黯然道。
“臣子周未希，参见白帅。”
“不知白帅与九殿下驾临，唐突之处，万望海涵。”
“家母名下在朱雀街有一处望月楼，景致尚可，若白帅不弃，未希斗胆，请白帅与殿下移步歇息，容未希略尽地主之谊，以表歉意。”
姿态放得极低，礼节周全，但那份失落，明眼人都能看出。
白秋渝笑了笑，没有接受这份邀请。
她重新戴好狻猊面具，上半张脸只留下那双含笑的暗金色眼睛。
“周公子好意心领，月华佳节，我与小安还想多逛逛这市井烟火。”
她说着，忽然松开了与陈安十指相扣的手，在陈安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臂一揽，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陈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白秋渝的脖颈。
白秋渝对林照雪使了个眼色。
林照雪会意，也重新戴好面具，足下轻点，身形已如一片轻盈的云絮般，飘然跃上了旁边店铺的屋顶。
白秋渝抱着陈安，朗声一笑，身形陡然拔起，如同一只轻盈又充满力量的玄色大鸟，掠过下方惊呼的人群，稳稳落在林照雪身侧的屋脊上。
夜风拂动她的裙摆和长发，怀抱少年，立于高处，宛如神祇。
赵语诺在人群中，一直默默看着。
见两人跃起，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紧随其后，也轻盈地掠上了屋顶。
她沉默地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下方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喝彩！
“好轻功！”
“陛下威武！”
“九皇子！”
有几个胆大好事，会些功夫的年轻女子，见这传奇般的几人飞上屋顶，心头热血上涌，竟也想跟着跃上去凑个热闹，看看这几位大人物接下来去哪。
然而，她们的脚刚离地，还没来得及碰到瓦片，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四周房檐的阴影处。
寒光一闪，是出鞘半寸的长剑，冰冷肃杀的气息瞬间锁定了那几个冒失鬼。
几人骇然止步，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再不敢有丝毫妄动。
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几人身前。
来人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玄黑劲装，身姿矫捷如猎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头利落的短发，在灯笼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银白的色泽，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头。
脸上戴着遮盖住口鼻的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清冽如寒潭的湛蓝色眸子，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些许冷峻的弧度。
即使半遮面容，也能看出其下姣好的轮廓。
“愣着干什么，请回吧。”她冷淡道。
几人如蒙大赦，连忙缩回了人群。
屋顶上，白秋渝低头，对怀中还有些发懵，脸颊通红的陈安笑了笑。
“抱紧了。”她低语一声，不等陈安回答，身形再次掠出。
林照雪和赵语诺紧随其后。
三道身影在京城连绵的屋脊之上，如同夜行的飞鸟，踏着清冷的月光与下方万千璀璨的灯火，向着远处更静谧的角落，飞驰而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身下是迅速后退的瓦片和星星点点的灯火，失重与速度感让陈安心跳加速。
他紧紧搂着白秋渝，将脸埋在她颈窝，鼻尖满是她的冷香。
下方……是街道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