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

这个词在星月的意识里轻轻打了个转。

她忽然想起魔王城里干净整洁的环境,想起地牢里仅是下河抓鱼就被逮捕入狱的恶魔,想起自己那身为魔王后裔的身份……

此前知道自己这层身份时,星月总是会在内心自我安慰着:“我嘛,生在反派阵营不假,但在这群妖魔鬼怪里头,怎么也算个讲道理、有底线的‘好人’吧?”

现代人的灵魂,致使魔王城里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有些想当然了。

直到她在这片本该冠以“文明”的人类领土上,亲眼目睹了地毯上蔓延的血泊,亲眼见证了生命如何被当作泄愤的玩物,轻蔑地切割、践踏、终结。

星月觉得,跟眼前的杰弗伦男爵相比,她在魔王城里遇到的那些恶魔似乎都显得慈眉善目了。

或许……

“好人”与“反派”的界限,从不取决于是否生在魔王城还是人类领地。

星月又回想起了与黛比的交易,对方在那时对自己絮絮叨叨说过的话,终于在此刻感同身受。

她面对的,是一个将生命视为玩物、以折磨和杀戮取乐的“恶魔”。

对付这样的存在,之前的那些算计、那些“会不会打草惊蛇”、“是否会引起全面围剿”的顾虑,是不是……太“客气”了?

她不是来执行正义的骑士,也不是来平衡善恶的天平。

那些概念在这里,在这片被血腥浸透的大地上,显得苍白而虚伪。

如果“正义”高高在上,默许暴行。

如果“光明”背过身去,无视哭嚎。

那么,她或许更适合扮演另一种角色。一个更直接、更纯粹、也更……“对症下药”的角色。

一个来自深渊的“反派”,用最黑暗的方式,去掐灭另一簇更肮脏的火焰。

用恶魔的手段,去制裁“恶魔”!

窗外翻涌的黑雾骤然向内收束,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吞噬,又在月光下急剧凝聚,勾勒出一具纤细的人形轮廓。

银白长发如冷泉般流泻,垂至腰际,发尾仿佛还缠绕着未散的夜气。她抬起脸,左眼是凝固血珀般的深红,右眼是极地寒冰似的湛蓝,此刻同时映着室内那片尚未干涸的刺目血红。

收束的暗影与流淌的月光在她身上交织、沉淀,化为一件贴合身形的黑红色哥特式礼服。裙摆如夜色层层叠染,领口与裙边酒红色的蕾边,仿佛干涸的血迹渗进了最深的黑,与她的银发异色瞳形成冰冷而诡异的协调。

这一切变化悄然完成,而星月本人却浑然未觉。

窗扉无风自开。

杰弗伦男爵正举起匕首,对准地上兽人仆役的心口,脸上还带着施暴时的亢奋。

下一瞬,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红宝石匕首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几圈,“叮”一声斜插进远处的木制书架。

杰弗伦惨嚎一声,肥胖的身体被余力带得向后踉跄,重重撞在沉重的橡木书桌上,酒瓶杯盏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耳边只有一道风声,他甚至没能看清是谁袭击了自己。

而星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兽人仆役身侧。

她没有多看惨叫的男爵一眼,双眸低垂,落在兽人血肉模糊的头部和气息微弱的躯体上。

“抱歉,让你受苦了,请再坚持一下。”

她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兽人伤口上方,没有冗长的咒文吟唱,没有耀眼的光芒爆发。

只有一点纯净如初雪、又带着晨曦般温暖质感的白金色微光,自她掌心悄然漾开,轻柔地洒落。

光芒触及之处,狰狞的伤口边缘肉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甚至就连头顶也重新“长”出了一对狼耳。

血流止住,苍白的脸色恢复一丝生气,微弱到几乎停止的胸膛重新开始起伏。

这是来自圣女薇安娜亲授的治愈术,以最精纯的生命能量直接滋养创伤,效果极为的显著。

兽人仆役涣散的眼瞳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想看清是谁。

而此时,杰弗伦才从剧痛和撞击的眩晕中稍微回过神。

他捂着扭曲变形的手腕,瞪着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银发少女,惊怒交加:“你……你是谁?!卫兵!卫——”

他的叫喊戛然而止。

星月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右手随意地向后一挥,如同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下一刻,她的掌心转瞬间浮现一道青绿色魔法阵,一股狂风凭空而生,精准地扼住了杰弗伦的喉咙,将他剩余的嚎叫连同空气一起堵了回去。

他肥胖的身体被凌空提起几寸,又狠狠掼在地毯上,摔得他眼冒金星,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脑袋一歪便晕死了过去。

确认兽人没有大碍后,星月这才缓缓站直身体,目光终于转向地上瘫软如泥的男爵。

她没有立刻赐予对方死亡,也没有进行事后的折磨。

如何惩戒这个“恶魔”,不该由她自作主张,应该让那些遭受了毒手的人来决定。

不过嘛,话虽如此,但星月还是没忍住又偷偷踹了一脚,小小发泄了一下心中的郁结,嘴里轻声嘟囔着:

“这种变态、败类就该下地狱啊……”

星月做完这一切,才仿佛真正“进入”这个房间般,平静又有些疑惑地四下环视了一圈。

房间此时已经陷入死寂,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缩在墙角的侍从和乐师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他们甚至忘了呼吸,只是瞪大了眼睛,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位不速之客。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惊恐的脸,又看向空荡荡的门廊。

没有护卫冲进来的迹象,一个都没有,外面也同房间里一样异常的安静,并没有想象中重兵埋伏的场景。

星月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各种小心翼翼,反复勘察地形,担心被发现,担心是陷阱,担心是空城计,甚至连潜入和逃跑路线都要斟酌再三。

那种步步为营的强烈偷感,现在想来竟有些荒谬。

“坏了,我成骨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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