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很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固定着一盏散发稳定暖光的魔法灯，只是空气却仿佛比外面阴冷的雨夜更加凝滞。
蒂娅缩在靠里的座位，身上裹着梅菲娅不知从哪取来的薄毯。
她侧着脸，静静望着窗外流淌的灯影，掩饰着眼中残留的一丝慌乱。
她能感觉到，梅菲娅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她有些看不清的意味。
沉默了许久，梅菲娅率先打破了寂静。
“还冷吗？”
蒂娅似乎被这突然的关心轻轻戳了一下，她抬起眼，迅速摇了摇头，道：“不，不冷了，谢谢你的毯子。”
之后，蒂娅像是想转移话题，轻声开口：“这次抓住了魔女灰猫，你在审判所内的处境，应该会好很多吧？”
“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的是她在审判所内的处境。
蒂娅眨了眨眼，带着些许骄傲地解释道：
“我虽然几乎从未离开过海拉城，但我看过很多书呀，书里说，外来的审判官，总是很容易受到本地审判官的刁难，你难道不是吗？”
“还好吧。”
梅菲娅语气平淡，似乎真的不在意。
“我不在意这些，相比较这些，我更在意的，还是没能抓住她。”
“谁？”蒂娅下意识追问。
“代号夜莺的那位魔女。”
梅菲娅收回目光，似乎有些随意地看了蒂娅一眼。
蒂娅放在毯子下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却适时露出困惑和好奇：“一点线索也没有吗？”
“倒也不是。”
梅菲娅望向了窗外。
“我现在知道她躲藏在了海拉城的城北，而且还有一点其实很奇怪，就是……啊，也不算奇怪，只是我多虑了。”
眉头微蹙，她似乎纠结了许久，只是在她说话间，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蒂娅的脸庞，简直就像是她在暗恋着这位少女一样。
但她可不是恋爱脑。
蒂娅心头微紧，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茫然：“嗯？”
梅菲娅没有解释那个奇怪的点是什么，而是转而提到了另一个似乎更具体的信息：
“除此之外，我的手里还有她的魔女宝石，想要钓她出来，其实很容易。”
“那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留下她。”
梅菲娅蹙着眉头，解释道：
“之前抓住她后，她当晚便从监牢里逃了出来，如果审判所内没有内鬼的话，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在限制住魔力的情况下，夜莺到底是如何解开监牢魔法，并且一路越过监牢的守卫，逃出生天的？
梅菲娅自认她要是被关在监牢里，没有外人帮助，基本不可能逃离监牢，毕竟光是解开魔力镣铐这点就能难住她了。
夜莺的能力，实在是太诡异了。
在没有十足的把握抓住她的前提下，她才不愿拿魔女宝石出来冒险。
蒂娅的表情则显得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有料到魔女竟然这么狡诈，随后她握了握拳，鼓励道：
“加油哦，我相信你一定能抓住她的！”
“嗯。”
梅菲娅点了点头，随后她便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车厢内的空间又安静了下来，只有雨点持续敲打车顶，嗒，嗒，嗒，规律的节奏令人不禁感到些许安心。
暗地里，蒂娅松了一口气。
这次解决灰猫的计划大多数都在她的算计之中，无论是引导梅菲娅将计划目的地设置成旧图书馆，还是利用爱欲能量破解她布下的陷阱魔法，无一例外都很成功。
唯一不足的，就是梅菲娅幻术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节奏，害得她暴露的风险成倍增加。
好在，在刚才的一番试探之下，梅菲娅并没有得到多少有关夜莺的线索，而唯一的躲藏点的线索又是那么模糊……
拜托，就算知道她平日里躲藏在海拉城的城北又如何？
城北那么大，鬼才知道她到底是谁。
双人的沉默之中，马车碾过一个水坑，轻微颠簸了一下，蒂娅双腿随着惯性一晃，薄毯滑落了一些。
几乎在同一时间，梅菲娅动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自然而然地倾身过来，伸手去拉那滑落的毯子，想要重新为蒂娅盖好。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梅菲娅身上那股清冽的花香扑面而来，与幻术记忆中那冰冷又灼热的触感诡异地重叠，这一刻，蒂娅甚至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毛，以及衣裙领口下那一小段白皙的颈项。
而梅菲娅的手，在拉起毯子后，并没有立刻收回。
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轻轻拂过了蒂娅裸露在外的小腿，微凉的指尖与温热的肌肤一触即分。
蒂娅却如同被电流击中，浑身剧烈地一颤，幻术中的遭遇涌上了心头，令她差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好在她猛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贴住了车厢壁，小腿虽然抖动了一下，但抑制住了自己身体浮现出的惊慌和某种被触及敏感带的羞赧。
梅菲娅的动作顿住了。
少女的动作虽然有些大，但还在正常的范围之内，倒是梅菲娅，她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接触到的肌肤触感。
细腻，光滑，柔软……
这令她回忆起了自己在幻术中，对那位魔女所做的一切。
车厢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蒂娅冷静下来后，羞红着脸，选择为自己之前的举动道歉：“抱歉，我，我……还从来没有人摸过我的小腿。”
“该道歉的是我。”
在蒂娅错愕的目光中，梅菲娅也道起了歉，但她接下来的话，令少女脸上的红晕如墨水般化开。
“不过，触感很舒服。”
“诶？！”
魔法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两人，蒂娅紧紧地裹着毯子，低着头看着车厢的地板，而梅菲娅则单手撑着下巴，略带笑意地看向她。
雨点敲打车顶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嗒，嗒，嗒，像是逐渐加快的心跳。
什么时候，梅菲娅变成这样的臭流氓了？！
心底里闪过这样的念头，蒂娅暗暗地吐槽了两句，而梅菲娅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到了。”
她望着窗外在雨幕中亮着温暖灯光的海里斯伯爵庄园，轻声说道。
“嗯，那，再见了。”
告别之后，蒂娅就放下了身上的毯子，举起雨伞下了马车，而哪怕是在雨中，她的背影和姿态，都如同真正的贵族千金一般优美得无可挑剔。
倒是扯上的梅菲娅，在她离开之后，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种笔挺而疏离的模样。
只是，她的视线没有再离开蒂娅，那目光沉静得让人心慌。
直到蒂娅彻底消失在了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