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只有楚樊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他知道后面还有一个人。

那脚步很轻,一直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跟着。楚樊走到走廊中段忽然停了,转过身。

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那儿。

她垂着头,长发把脸盖住大半,校服洗得有点褪色。楚樊盯着她看了几秒。

“跟够没有。”

“……我……没跟,没跟着你……”

声音从头发后面透出来,闷闷的。

楚樊不再说话,转回身继续走。

他上了二楼,那脚步声也跟着上了二楼,踩在楼梯上清清楚楚,一点没遮掩。

楚樊在楼梯口转身堵住路。

“这算没跟?”

他声音沉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楚樊冷着脸的时候挺吓人,一般人不敢招惹。

刚才帮她是顺手。

他本来就不是多管闲事的人,要是她真碍事,楚樊确实想过敲晕了扔一边。

“这话该我问你。”

女生抬起头,头发缝隙里露出一点视线。她居然不怕,语气还挺冲。

“你大学生还是工作了。休息日跑来封了的学校,不奇怪么。”

她停了停,又说。

“这里不该有外人。”

楚樊挑了挑眉。本以为是个闷的,没想到嘴挺利索。但她搞错了一件事。

楚樊打断她,“我没大你多少。”

“……哦。”

女生沉默片刻。乱发后面,目光在他脸上扫了扫。

“那,哥?”

“随你。”楚樊移开视线,随口道,“我来找个人。”

“找谁。”女生立刻接话,“我能帮忙。我是这的学生。”

楚樊眯了眯眼。

觉得从这个横树中学学生嘴里也许能得到有用的情报。

他没再赶人,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经过职工室时门虚掩着,墙角堆着饮水机,几盆绿萝叶子发黄,纸箱里塞着没收的课外书和蒙了灰。

有点眼熟。

萧凌雪给的情报很明确。失踪的是高二三班师生,周末补课时出的事。地点应该就是这间课所。

楚樊走到挂三班牌子的门前,推开。

课所里空荡荡的。

桌椅排得整齐,桌面上摞着书本,文具盒敞着口。黑板上留着没擦净的粉笔印,函数公式和英语单词混在一起。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白瓷砖地照得晃眼。窗明几净,一切都正常得过分。

这种地方闹鬼,说出去谁信。

楚樊琢磨着,要是树先生那边没动静,不知道等多久。

他走到讲台后面,拖了把椅子坐下,胳膊抱在胸前。

像个等收卷的监考老师。

女生在课所门口犹豫了许久,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才慢吞吞地挪了进来,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到墙边,按开了电扇的开关,老旧的电扇缓缓转动起来,扇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吹散了课所里的沉闷。

她选了前排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小心翼翼地把桌面上散落的笔和橡皮收进抽屉,而后坐得笔直。

那姿态端正得像是在认真听课,哪怕课所里只有她和楚樊两个人,也依旧保持着这般模样。

楚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好一会儿,眼神深邃,猜不透在想些什么,而女生也一直盯着他,目光藏在长发后面,却格外真切。

课所里只剩老电扇转动的声音,咯吱咯吱响。

过了好一阵,少女细声细语道。

“你早点走吧。”

楚樊抬了抬眉。

“怎么讲。”

“这学校不对劲。”

“是吗。”楚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讲台上,“那你为什么还在这儿。学校封了,你说有危险,自己倒留着。”

女生低下头,手指绞着校服衣角。

“总有人不信邪会跑来。”她声音越来越小,“我想……提醒他们。”

“提醒什么。”

“提醒他们,这里真有人不见了。”女生抬起头,头发缝隙里目光闪烁,“你是来找那些失踪的人,对吧。”

楚樊没承认也没否认。

“你知道他们怎么回事么。”

“我只听说,学校在闹鬼。”女生说得很慢,字字小心,“哥,你信我么。”

楚樊刚要说话,脚底忽然传来一阵轻颤。

很轻微,几乎像错觉。

但楚樊瞬间站直了。

他黄入发现整间课所都在微微抖动。

幅度很小,普通人大概不会在意。

可楚樊感觉到的是别的东西。空气中有什么流动的轨迹变了,像平静水面下忽然卷起漩涡。阴阳错位,格局已乱。

他大步冲出课所,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中庭里,树先生站在那儿,手里捧着旧罗盘。他忽然僵住不动,然后仰头大笑。

“?”

楚樊握紧栏杆。成了么。他闭眼深吸口气,风穿过走廊,带着灰尘和旧纸的味道。

明明烈日当空,他却闻到暴雨前那种湿漉漉的土腥气。

柳晓川确实摸到门了。但门后是什么,谁也拿不准。怪谈里的规矩千奇百怪,就算往后数十年也没人敢说全弄明白了。

这次变动,福祸难料。

楚樊转身回课所。

“这里很危险,我送你走,现在就走。”

女生站起来,动作有些僵。她看了楚樊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跟着他往外走。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阳光依旧刺眼。

但楚樊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里浮动的尘埃轨迹都显得别扭。远处隐约传来嗡嗡低鸣,像许多人挤在很远的地方小声说话。

他加快脚步,女生小跑着才能跟上。

楼梯口就在前面。楚樊先一步踏下台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他猛地回头。女生站在楼梯顶端,没跟下来。

她看着楚樊,头发被不知哪来的风吹开些,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哥。”她说,“我好像,出不去了。”

楚樊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楼梯还是那段楼梯,台阶数却不对了。

明明上来时只有十三级,现在往下看,深得望不到底,灰蒙蒙一片。

走廊两侧的课所门牌也开始模糊,数字扭曲变形,像融化的蜡。

他刚想开口说话,脚底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力道很轻,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楚樊却瞬间绷紧了神经。

不止是脚底,整间课所都在微微发抖,桌面上的书本轻轻晃动,黑板槽里的粉笔灰簌簌落下,弥漫在空气中。

这震颤看似微弱,却让楚樊心头一凛,他能清晰察觉到,空气中的气息变了,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掀起了暗流。

他身形一闪,大步冲出课所,双手紧紧攥着走廊的栏杆,低头朝中庭望去,眼底满是警惕。

中庭里,树先生正站在那里,双手捧着那个老旧的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而后他忽然僵住,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成了!终于成了!”树先生的笑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却让楚樊的心底沉到了谷底。

楚樊握紧栏杆,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风穿过走廊,带着尘土和旧纸张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

明明烈日当空,暖意融融,那股潮湿的腥气却越来越浓,像是暴雨将至,压得人喘不过气。

柳晓川确实找到了那扇门,找到了失踪师生的线索,但楚樊心里清楚,门的后面,必定藏着未知的凶险,此番变动,吉凶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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