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被粗暴的撞断，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
这么大的破坏力，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妖兽在这里横冲直撞造成的。
很快，林宵看到了第一处血迹。
几滴红点星星点点的洒在断裂的树桩上。
林宵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凑到鼻下闻了闻。
是人血的铁锈味。
这个发现让林宵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抬头望去，血迹渐渐多了起来，叶片和岩石上到处都是。
周围的环境也被破坏的更加严重。
林宵追踪着血迹，在一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
地上有几道深深的拖拽痕迹，像是什么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着滑行了几丈远。
痕迹的尽头，是一个小坑，上面还残留着灵力爆发后的痕迹。
林宵推断，萧洛漪大概是靠着《铜皮铁骨》硬抗了一次踩踏。
但对手可是那样的大家伙……
“对不起……”林宵的手指颤抖的抚过地面裂痕，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在，我们就能一起对付这妖兽了……”
他甩了甩头，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必须快点找到她。
活要见人，死要……
不，萧洛漪不会死的。
林宵重新迈开步子，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些。
他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痕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雾隐林深处。
宗门警告过，不要深入雾隐林的中后段，那里会有很多大型妖兽出没。
但林宵不能不去。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
高大的树冠挡住了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味。
很快，林宵有了新发现。
地上散落着数根黑色的硬刺，每根都有手指粗细，一丈来长，通体漆黑。
林宵捡起一根，入手沉重，像铁一样。
这是……豪猪刺？
在他的游戏记忆里，雾隐林有两种猪类妖兽。
一种是刚鬣猪，皮糙肉厚，獠牙锋利。
另一种是铁脊豪猪，体型稍小，但背上长满了这种可以发射的硬刺。
可吴敏描述她们遇到的妖兽时，说的是“比普通刚鬣猪还大三倍”。
难道是变异种？
这个猜测让林宵头皮发麻。
豪猪的刺能远程投射，速度快，穿透力又强。
如果真是变异豪猪，那萧洛漪的处境比他想的还要危险。
又走了一段距离。
林宵的瞳孔猛的一缩，视线停留在一个浅坑边一根斜插的豪猪刺上。
那根刺一头扎入泥中，刺身中段，还挂着一小片浅紫色的布料。
布料的边缘破烂不堪，像是被硬生生撕下来的。
林宵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萧洛漪衣服的颜色。
他快步走到那根刺前，伸手取下那片布料。
布料很薄，沾着暗红的血迹，撕裂的边缘十分不规则。
“她还活着……”
林宵紧紧攥着布料，“这说明她还在反抗，还在躲……”
萧洛漪很明显是一边打一边退，利用树木和岩石作掩护，不断周旋。
她也不是一直被动挨打。
在一颗参天巨树旁，林宵又发现了一大片泼洒状的暗红色血液。
闻起来不像人血，带着妖兽特有的腥味。
旁边还有几根断掉的豪猪刺，断口处有被暴力扭断的痕迹。
林宵仿佛看到了一个画面：
少女浑身是血，咬着牙从身上拔出那根刺穿她肩膀的刺，在豪猪再次扑来时，用尽力气捅向它的要害。
师妹……
林宵想到师妹经历的这一切，她越是顽强，就越让他觉得亏欠。
痕迹的尽头，是一个开阔的洞穴入口。
入口很大，高约两丈，宽三丈有余。
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而洞口处的地面和岩壁上，全是泼溅的血迹。
洞口的景象，让林宵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这得流多少血？
一个人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还活着……
不……
这可能不全是师妹的血，里面也混了妖兽的血。
林宵的眼神坚定了一些，踉跄的向前走去，脚踩在粘稠的血泊中，发出“啪叽”的声响。
他走到洞口，朝里面望去。
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
“洛漪！！！”
林宵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喊出师妹的名字。
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层层叠叠，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和那浓得让人窒息的血腥。
林宵的脚步犹豫了。
他不是怕死，而是怕走进去，看到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如果萧洛漪死了……
那他所谓的生存纲领，他自以为是的暗中帮助，就成了一个笑话。
如果他早点坦白，早点以真实身份与她并肩作战，早点戳穿陆仁佳的算计，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一直都在躲，怕被卷入剧情，怕自己落得个被柴刀的结局。
可如果萧洛漪根本没有机会走到结局呢？
这不是他想要的。
如果那个注定要走到一起的女主角，没能走到故事的最后，那他穿越这一趟，又有什么意义？
他曾经想要说服自己。
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梦里出现的一切都是一堆因为代码而运转起来的数据，由此来告诫自己不要多管闲事。
也曾把自己当成上帝，认为只要倚靠自己对游戏的先知先觉，就可以躲在背后当一只无形的手，让世界随自己的心意运转。
实际上，他并不能。
他没办法看着萧洛漪被欺负而不出手相助，他也无法在收到师妹的心意后而不心起涟漪。
他没办法预料到本来不出现在游戏剧情里的团队狩猎副本会发生。
他没办法让铁脊豪猪不要到雾隐林外围来。
他甚至没办法决定萧洛漪会在给他的桂花糕里放多少糖。
这些明明在游戏里只是一行代码的功夫。
不，他或许可以决定桂花糕放多少糖。
只需要认认真真与师妹坦诚相待，然后告诉她白糖若干是多少就好了。
“对不起……”
“我不该装什么愚老……”
“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好好以林宵的身份跟你相处……”
“洛漪……”林宵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洞穴入口回荡，很快被黑暗吞没。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迈步踏入了洞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