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一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车窗望向路边的小巷。
“就是这里了,平安社区。”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方正的脸上满是冷峻之色。
“再清点一下自己的装备,等会或许会是一场苦战。”
驾驶座上的女人和后座的一位年轻男子闻言纷纷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西装正常运行,定位器正常运作,信号传输器正常运作,精神防护装置正常运作……还有这个。
年轻男子拿出一根平扁黑色长方体,它不知是由何种金属构成,即使是在黑暗中也散发着独特的光泽。
代号玖,检查完毕。
男子将长方体紧握在手中,整个人端坐在座位上,等待着方脸男人的下一步发令。
“好,下车。”
男人一声令下,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其余两人也紧随其后,从车上走了下来。
三人站在无人的街道上,顶着不断闪烁的昏黄灯光,他们此刻像是误闯了恐怖片场的黑衣人组织。
但却意外的没有什么违和感。
“据现有资料推测,这里有一只能够影响到现实的魅正在游荡,虽然不知道它是否就是因萧若若的母亲的执念而诞生的那只。”
年轻的男子脸上闪过一丝恍然,他举了举手随后道:
“报告队长!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遇上复数级的魅吗?”
方脸男人看了他一眼,眼神不冷不热:
“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尽管魅之间早已被证实不会有协作的可能,但还是小心为上,毕竟我们对这些存在的了解还只限于表面。”
“了解。”
男子点了点头,可他的眉头依旧紧皱在一起。
方脸男人正巧看见了他的异样,双眼微咪开口问道:
“你还有什么疑问吗?想问就尽快,在作战中想东想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被察觉到心思的男子倒也实诚,大声回答道:
“报告队长!我的确有一个疑问,我在资料上见他们说魅的出现刚需被执念牵系之物在场或是挂念,而萧若若我们并不知晓她的具体动向。那我们要如何对魅进行收容?”
“你的问题问得很好,下次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不必憋在心里不说。”
“知道了,队长!”
这两人又开始了。
一旁的女人忍住想要用手拂面的冲动,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方脸男人收回自己的目光,在原地思量了一会后缓缓道:
“所以这就是我们今晚来这里的原因,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萧若若极有可能是‘特感者’。”
特感者?
在场的两人皆是一愣,接着瞬间便明白了男人的用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单独显现的魅也不是没有可能。”
女人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几分。
“敏感人群”顾名思义就是对怪异只存在具有一定敏感性的人,通俗点来说就是修仙小说中拥有特殊体质的人。
但这个特殊是对于那些怪异的存在而言。
对它们来说这种人就像某种能够使修为迅速增长的宝物一样,只要待着其身边就能一点一点的变强,而且这个变强还是没有上限的那种。
简而言之,如果那个萧若若真的是“特感者”的话。
“队长你确定我们不会被像路边的狗一样被那只魅一脚踹死吗?”
女人看着方脸男人道:
“三个月,就算是只蝌蚪也会被供养成巨兽了吧?我的建议是先联系总部,这种事情显然不是我们一支小队能够解决的。”
但方脸男人的态度却是异常坚决:
“不行,我们必须进去,就算真的如你所说我们控制不了局面,我们也要将基础的探查工作完成,以避免之后出现不必要的牺牲,而且。”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这座城市只有我们三个了。”
女人愣了一下,她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很快她就深呼了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明白了,但是小张必须在我们后面。”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安排。”
被唤作小张的男子依旧站的板正,好似没听见两人的争执般。
“把记录仪打开吧,小张还是老样子垫后,跟着我进去。”
方脸男人扯了扯自己西装的衣领,其余两人也做了相同的动作。
然后三人便以21式的三角站位逐步向前推进。
随着三人进入小巷之中,一股难以言说的不安顷刻间便降临到了他们身上。
“有东西,正在看着我们。”
方脸男人抬手示意两人停下警戒,他们也不敢怠慢纷纷将各自的黑色长方体紧握在手中。
可奇怪是的很多分钟过去过,周围仍旧没有一点动静。
是在等待他们露出破绽吗?
方脸男人眼睛微咪,集中精神以便自己能够提前察觉空气中细微的变动。
于是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依旧无事发生。
“奇怪,那道视线莫名消失了。”
他睁开眼神情古怪地说道,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们打开自己的探查仪表,我们三个对一下表。”
三人分别拿出一块特制的表盘,外型酷似指南针,但里面的指针确实时钟样式,至于刻度则是一些奇怪的符号。
“没有?怎么可能?”
发出惊呼声的是女人,他们手中的这块表盘是特制用来探查周围是否存在怪异的仪器,三块表盘一起就能做到精确定位附近的怪异存在。
可现在,那三只表盘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它刚刚的确还在,但仅限刚刚。”
方脸男人收起表盘,神色凝重地道:
“有人抢在我们之前,对这里的魅进行了无害化处理。”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四散搜寻,虽然不太可能会出现这样明显的失误,但对方或许还未走远。”
“明白!”
三人显然干劲十足(应该,也许),但可惜的是他们今晚注定无法找到解决了魅的两人。
因为此时,吃过两碗馄饨的萧若若已经带着她的侦探小姐离开了此处。
路上,洛衡还在为了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的馄饨,可恶,我还一口都没吃的说。”
她小声嘀咕着,目光还时不时往一边的萧若若身上看。
这姑娘,自从刚刚吃完她的馄饨就一言不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要带着她去哪里。
嗯,准确来说也不能算是带着她吧,洛衡应该算是自己跟上来的。
主要萧若若忽然变得沉默寡言,站起来就往外边走,走的方向还不是自己家,这怎么看都很让人担心。
洛衡可不能让好不容易骗到手的助手去和大地或是河水肘击啊。
总之,先跟着她,看看她等会要去什么地方吧。
于是洛衡就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在萧若若的身后跟着,沉默无言地跟了她一路。
直到她们走上了一座大桥。
晚间的湖风夹杂几分不属于夏日的清冷朝二人的面门袭来。
洛衡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已经快要入秋了。”
萧若若站在大桥的护栏外,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流动的河水。
这里是老城区的环城河,在新城区建设以前倒是有很多人会来这里散步。
可现在。
洛衡看了看周围几乎看不见一个人影:
“春去冬来,请节哀,萧小姐。”
她大概知道萧若若为什么要来这里,失去亲人的滋味并不好受,更别说她还一次性失去了两位。
可萧若若并没有回复她,她只是吹着冷风,就那么将手放在了围栏上,死死地扣在老旧的石板上。
站在旁边的洛衡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她几分,随后也和她一样将视线投向幽静深暗的河水之中:
“其实我曾经也和你一样,也没能再最后见到我的父亲一面。”
她用带着些怀念的声音说道,而萧若若的瞳孔也在这时有了几分颤动。
“他也是个侦探,然后忽然有一天,警察突然找上门和我说他死掉了,据说当时他正在追查一起连环杀人案,最后好不容易找到杀人凶手,结果却和对方在搏斗中一起坠河到现在都还音讯全无。”
洛衡说着手下意识在身上摸索起来,可摸了一会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烟都被老陆那个家伙给收走了。
还说什么未成年人不许吸烟,这老小伙老是这样,自己不吸还要带着别人一起戒烟。
她又侧眸看了萧若若一眼,语气却是在这时陡然一变:
“不过在我眼里他就只是个混蛋罢了,年轻的时候就说着什么要把自己的一切服务于探索真相,然后就头也不回的抛下了我和母亲,你说这样的人能算什么好父亲?”
洛衡义愤填膺的样子,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萧若若都忍不住侧目。
果然,期待从她嘴里听见一个正常故事这种事情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但是,即便是那样的人也在最后将如今的侦探事务所作为遗产交付到了我的名下。”
萧若若顿了一下,的洛衡则在这个时候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所以,哪怕是执念也罢,还是说决心要离开也好,人啊总是会想要别人记住他的,尤其是自己的血亲。”
“所以你不听一听吗?你母亲昨天晚上给发的最后一条语音。”
萧若若愣了原地,但很快她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颤抖的手一步一步点开聊天软件。
点开那条昨晚被她忽略的语音信息。
洛衡毫不避讳地站在一边,看着她将手机放到自己的耳边。
语音信息的内容和洛衡在萧若若电脑里听见的别无二致,是一则由古怪呓语组成的音频。
那大概是魅发出的声音吧。
一种只有被其执念牵系者才能听懂的声音。
就在洛衡这么想的时候,面前的萧若若已经听完了那条语音信息,紧接着她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面容,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看见她这样,洛衡突然就明白了那条语音中藏着怎样的情感。
或许这也能算作是某种意义上的道别。
她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萧若若,走上前去张开了双手,很自然地抱住了已成泪人的她:
“没事的,会没事的。”
而萧若若则哭得更大声了,她埋进洛衡的怀里,似乎是要将一切的悲伤流尽才会罢休。
“我会陪着你的。”
洛衡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但她的手却是轻柔地在萧若若的后背上轻轻拍打着。
没办法,谁让这姑娘是自家助手呢,所谓心理健全保障也是她这个当老板的该做的事情呢。
虽说洛衡现在自己也有点乐在其中的感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