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也只有一个人。
在同龄人会被父母轮流照顾的时期，萧若若的生命里好像从未有过父亲这个概念。
她也曾经问过妈妈，爸爸到哪里去了？
可回应她的永远是那张慢慢没了笑意的脸庞，以及那句她逢人便说的一句话：
“那个男人早就死在外面了。”
尽管萧若若到现在也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不是死了，但在妈妈那里，他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再长大一些后，萧若若就从不再她的面前提起父亲了，一是因为她开始懂事了，二是因为她也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生父感到了厌恶。
也不知是听家中哪位亲戚的闲话，她听说妈妈是因为父亲家暴才带着还未出生的自己逃回了娘家，靠着家里人的接济才生下了她。
总之，日子也就这么在母女俩的相依为命下一天又一天的过下去。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萧若若从小就成绩好，又或者是妈妈不想让自己永远留在那个小乡村。
她对萧若若的要求逐渐变高了很多，为此她甚至在自己考上县里重点高中后主动去县里租了房子。
但这些对于彼时成绩尚可的萧若若算不了什么，她那时还在为了妈妈能够陪在自己身边感到高兴。
尽管偶尔也会被妈妈一顿说教，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的话，萧若若就不会感到沮丧。
但这样的生活，在高考之后发生了转变。
萧若若考上了市里还算不错的大学，报的是医学相关的专业，后来也打算考研。
本来萧若若以为妈妈还能陪着自己一起度过这大学直至研究生的这段时间，可最后她却没有跟上来。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妈妈是因为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不得不在县城里打好多份零工。
为了不让萧若若担心，她还特意撒谎说自己回娘家了，让萧若若不要管她，好好读书。
而萧若若也真的是这样做的，直到那一天，许久未联系的舅舅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对舅舅的印象不深，只知道他不是很喜欢自己，所以接听电话的时候她就在想对方是不是打错了。
结果，电话刚接通她便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你妈今早的时候走了，医生说是劳累过度然后心脏有些老毛病……”
后面的话萧若若就记不太清楚了，她只记得当时那条被妈妈送来的拉布拉多犬见了自己忽然就跟发疯了似地冲她大喊大叫。
萧若若当时脑子很乱，抄起棒子就把它给赶了出去，然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它了。
萧若若在得到消息之后本来是想当天就回去的，可是就在她手忙脚乱打算订火车票的时候，妈妈。
本该不在了的妈妈忽然用聊天软件给自己发了一条语音。
语音的内容很简单，但也是她听过无数次的话语：
“仔，妈妈没事，你在那边好好学别一天天就想往家里回。”
是恶作剧吗？
如此想着，萧若若却鬼使神差地打消了回家的打算。
毕竟，这可是妈妈说的话啊。
迷雾中，萧若若望着头顶那颗被头发遮住面容的头颅，语气中带着不确定地问道：
“妈妈？”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那头无毛犬紧接着爆发出了惊人的咬合力，竟一口将钳住它嘴巴的那只大手给一下咬碎。
“呜呜呜！”
巨大的人形怪物发出一阵痛苦的哀嚎声，但奇怪的是她并未退缩，而是迅速伸出另一只手一击掐住无毛犬的脖子，将其狠狠砸进地面。
力道之大，萧若若面前的地砖都直接被崩碎了好几块。
尽管她因此差点跌倒在地，但她也可以基本确认一个事实了：
那就是出现在她身后的这个非人存在，的确是在保护她，吗？
忽然，萧若若感觉自己全身的寒毛都竖立了起来。
耳机里，洛衡的声音比她的感官来的更快：
“快趴下！”
只听轰的一声，萧若若的身体下意识地匍匐在了地上。
而后她便看见那头无毛犬不知用了何种方式挣脱了束缚，奋身一跃将比它还大几倍的怪物一起撞飞出去数米远。
而且它们的身上貌似有着什么能使烟雾消散的物质，一路飞出，周遭的雾气竟全都被它们给吸走了。
萧若若也因此能够在迷雾中也能看清两只非人存在的肉搏。
“那个也是魅，看样子是在你身上潜伏许久了。”
因为雾气被它们吸收了的缘故，萧若若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她难以置信地道：
“‘潜伏’，在我身上？”
洛衡罕见的沉默了一会，又道：
“萧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你现在是真傻，还是在装傻，令堂几个月前就去世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再重述一遍了吧？”
“你调查过我？”
萧若若抿了抿嘴，其实她早该想到的，一个时常混迹在警察局的侦探小姐，怎么会对她的事情没有一点了解呢？
“招聘助手前过目一下她的个人信息这很正常吧。”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话挑明！你早就知道，妈妈她变成那个样子了对吗？还有小杜。”
萧若若一边说一边攥紧乐手里的那把左轮手枪，她的关指节都握得发白了。
“不，我并不知道，就算有所猜测那也是我在你电脑上看见你和你母亲的聊天记录过后。”
“我的电脑？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
她是有想过洛衡会用自己的电脑干些什么，可她万万没想到，对方竟会趁着她去厕所的功夫……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不带目的接近我的？还有助手应聘的事，你那个时候是故意那么说的？”
说什么为了她的安危做考量，还有这把枪。
萧若若看着手里的枪，有些难以接受地道：
“你不会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它们吧？”
“不，我承认我是有些事情不得不瞒着你，但我是真心想帮助你。”
“帮助我亲手再杀一次我的妈妈吗？！”
萧若若几乎是把这句话给吼了出来。
她明明好不容易，才能够再听见她的声音。
“那个不是你的妈妈。”
洛衡的声线依旧如此冷静，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精密的仪器般，没有任何温度地念道：
“因为执念而诞生在你面前的怪物，早就和过去的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撒谎！”
萧若若在这边拼命摇着脑袋，能够每天用那样温柔的嗓音给她发语音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是妈妈？
“证据就是那天忽然冲你大叫的拉布拉多犬，狗这种生物能够看见一些我们无法察觉的东西，那个时候它应该就是看见了附着在你身上的魅了。”
“那么如果它要是和你的母亲有着一点关系，被你母亲亲手送给你的狗还会认不出来她吗？别再自欺欺人了，萧小姐！”
“那你要我怎么办！？”
萧若若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她望着不远处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身影，抽泣声和它们的厮杀声混合在一起。
两者都不曾停歇，只是任由着她的抽泣声不止。
“萧小姐，如果哭能让你好受一点，我不会打扰你。但现在，你必须抬枪了。不然等它们任意一个决出胜负，你往后的日子都不会太走运。”
洛衡的声音放缓了些，语气中多了些商量的意味。
“可你说过，它们没那么容易杀死。”
“对，但是那是你的魅，它们因你而产生执念，最后也应该由你自己解决最为合适，做好准备就开枪吧。”
萧若若从地上站了起来，她现在已经没再哭泣了，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哭得再大声，也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来安慰自己了。
她双手握住那把银色的左轮手枪，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仍在厮杀的两只魅。
“妈妈你就不能来我这里陪我吗？我一个人真的好孤独，你忍心让你可爱的女儿一个人在外面孤苦伶仃的生活吗？”
萧若若看着那头无毛犬，记忆中和妈妈通话时的撒娇缓缓浮现于眼前。
然后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一只可爱的小修勾。
“哇，妈妈居然寄了条狗过来陪我，真是的，不过你既然来都来了，我就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你小杜好不好？”
“汪汪！”
小修勾很爱围着她转圈圈，狗尾巴一摇一摇的，可爱死了。
那个时候，它还是满眼都是她的小杜。
萧若若深呼了一口气，最后再看了前方一眼，她闭上了被泪水打湿的眼睛。
“再见。”
然后，她扣动了扳机。
左轮的撞火在萧若若的眼前爆发出耀眼的白光，随后一簇烈焰，一簇比昨晚还要闪耀的火焰将她面前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周围哪里还有什么白雾，她又回到了那条熟悉的小巷中，而身后来自美食街的绚烂灯光正照拂在她身上。
那些忽远忽近的吆喝声让萧若若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小巷的出口走去。
就在她刚好走出去之前，在小巷另一边，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恰好出现，一眼便看见了她离去的背影。
不过萧若若已经不想在管这些有的没的了。
她来到外面那家面食餐车前，果然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埋头吃着香喷喷的馄饨。
看见对方，萧若若什么也没说，而是径直走过去一把拖过洛衡面前的铁碗，自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全然没有在意洛衡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缓缓道：
“我都吃过了，这碗。”
然而萧若若现在根本就不想理她，在迷雾里行动了两个多小时的她现在可饿坏了，要不是不能吃人，她早就一口把洛衡给吃下去了。
感觉到一丝不妙的洛衡果断闭上了嘴，并向老板又要了一份馄饨。
嗯，你问这份馄饨是给谁点？
那还用说吗？那当然是又被萧若若给抢走了呗。
洛衡：屮，你怎么这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