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涵拈着手中疑似情书的信笺,目光游移。好奇心催促着她开启信封看看,良知却在警告她不要随意窥探他人的隐私。
看一眼,就看一眼。
顾涵颤抖着手,打开信封,一张被透明胶仔细拼接的纸页滑出一角。
顾涵只来得及看见纸页开头的“亲爱的”字样,房间外的走廊里就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少女心头一跳,慌忙将纸页塞回信封,像丢烫手山芋似的把它扔回抽屉。她抱起本子与书,假装刚刚打开抽屉,什么都没发现。
宋梓沫推开半掩的门扉,走了进来。
她第一眼就看见自己那如同狗窝般混乱的床,不由得露出古怪的神色。
虽然知道顾涵在家宅的时候放浪不羁十分随性,但顾涵能把被子搞成这副模样是宋梓沫没想到的。
“你怎么上来了?”顾涵将书放进抽屉,正好压住那个粉色信封,故作镇定地问道,“不是说今晚你掌勺吗?”
“我有个妹妹还没回来,菜做早了会凉。”宋梓沫掀开乱糟糟的被褥,开始利落地整理床单,“毕铃姐让我先上来把床铺整一整,我顺便把礼物也送她们房间去——下次我的床还是让我自己来整吧。”
“我只是想要帮你一下。”顾涵的语气里藏着一点点幽怨与委屈。
正弯腰理顺被套的宋梓沫抬起脑袋,看了眼顾涵,揶揄道:
“那你可得努力咯~”
“我会的。”顾涵挥了挥小拳头,“我明天就去学怎么叠被子!”
宋梓沫:......
这家伙看起来还挺有斗志的?
“对了,话说外面这柿子树接的果子能吃吗?”顾涵指了指窗外那株被夕阳映成金红色的柿子树,换了话题。
宋梓沫俯身叠着被子,说道:
“能啊,还挺甜的,不过得再过段时间才熟,没熟的柿子涩得很。”
“你以前经常吃?”
“嗯。”
宋梓沫将叠好的被子放到床头,靠在枕头边上,紧接着走到顾涵身边,手在桌面上一撑,坐到桌子上。
白发少女一边晃荡着小腿,一边侧着身子凝望窗外的柿子树,回忆着慢慢说道:
“我记得有一年,柿子还没熟透的时候就已经早早地招了鸟雀,我看着那鸟雀在啃柿子,心里急得很。可毕铃姐又拦着不让我们举竿去采,说柿子没熟不能吃。”
“那你后面吃到了吗?”顾涵很是好奇。
“吃到了。”宋梓沫微微眯起的猩红眼瞳里倒映着天光,她轻笑着,“那天傍晚我偷偷摸摸爬上树,就坐在那枝桠上边摘边吃。柿子没熟透,一口甜一口涩的。结果晚上吃饭的时候,整张嘴都是麻的。”
“噗嗤!”
顾涵忍不住笑出了声。
“别笑啦,快来帮我一下,把东西分一分。”宋梓沫拍拍顾涵的肩,跳下书桌,捋了下略显凌乱的白发,“我待会把这些‘惊喜’先送她们房间里去。”
她将书本从抽屉里搬出来,露出最底下的粉色信封。
“你怎么会想到送我的书?”顾涵帮着宋梓沫把书分成两叠,问道。
宋梓沫将本子立起来怼平整:
“因为我很喜欢啊,而且她们可都是你的粉丝呢,不过她们可不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故梦涵乡呢。”
“又逗我,哪有什么大名鼎鼎,不过是有几本畅销书的普通作者而已。”
顾涵有些害羞地低垂眼眸,虽然嘴上这般说着,但她心里还是感到小小的骄傲。这样的话她从前没少听过,可由宋梓沫说出来,感觉格外不同。
过了一会儿,她装作不经意地指向抽屉,问道:
“这是什么呀?”
宋梓沫瞥了一眼,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下,嘴角略微抽搐:
“好像是......我以前写的情书?那时候年少不懂事干的傻事,现在连要送给谁都记不得了。”
宋梓沫一边说着一边拾起信封,揣进怀里,旋即抱起书堆,示意顾涵道:
“另外一叠你帮我抱一下,我们现在就送她们房间去。”
白发少女说着,转身就向着门外走去。
顾涵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扉之外,犹豫片刻,抱起书堆追了上去:
“诶,你等等我,我不认得路!”
*
放好礼物后,宋梓沫大致估了一下时间,回到厨房,穿上围裙,简单地将长发束起,撸起袖子开始炒菜。
今天晚上准备的菜是红烧豆腐,茄子炒肉,清蒸香菇,紫菜蛋花汤,都是宋梓沫拿手的家常菜,做起来并不费劲。
姜雪在边上帮忙打下手。虽然她还是初中生,做饭的手艺却一点也不差。
平日里,宋梓沫不在的时候,通常是毕铃坐着轮椅去买菜,顺带将要做的菜处理好。姜雪中午放学后把菜炒一下就能开饭了。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乖巧的姜雪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到福利院的窘境,总是会帮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至于顾涵,则是被宋梓沫赶到厨房外边,说什么也不肯放她进厨房一步。
待到夜幕垂落,稀疏的晚星浮现在暗蓝色的天边,尖钩般纤细的月牙垂在树梢。宋梓沫将最后一道菜端上福利院那张略显寒酸的旧木桌,三菜一汤的香气在空气中袅袅散开。
顾涵也终于见到了宋梓沫提起的那位正在读高中的胡祖儿。
人还没进门,毕铃便已指着窗外轻声介绍。
顾涵抬眼望去,只见一位穿着东江市一中校服的少女正朝这边走来。她黑发过肩,睫毛纤长,鼻尖微翘,身材高挑,明明还是高中生,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与某只至今没怎么长开的“白毛团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即便那身校服略显土气,也掩不住少女娇媚的容颜。那是一种张扬中带着柔软的美,第一眼就让人印象深刻。
——好漂亮的女孩子,也不知道这家福利院是地灵人杰还是什么情况,出来的女孩子一个个都很好看,就比如宋梓沫。
顾涵在心底暗暗赞叹。
胡祖儿单肩背着灰白色书包,双手插着兜,优哉游哉地进了门。紧接着,她就注意到了正在低着头解开围裙系带的宋梓沫。
“梓沫姐姐你回来啦!”胡祖儿眼睛一亮,随手将书包丢在一边,张开双臂,好似飞鸟投林般扑向宋梓沫。
宋梓沫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还来不及把围裙脱下来,转身就要跑路。
只可惜白毛团子的小短腿还来不及倒腾出去三两步,就已经被胡祖儿从身后搂住。
“哇,你快放开我!”
“不要!梓沫姐姐每次都是抛下我就跑,这回我可不能让你跑掉了!”
“不要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喂!”宋梓沫一边张牙舞爪地挣扎着,一边叫嚷道,“顾涵救我!”
胡祖儿比宋梓沫高出不少,能够很轻易地将宋梓沫搂在怀中。感受到后脑勺传来的柔软的触感,宋梓沫不由得露出无奈的神情。
这妮子......发育得也太好了吧。
一旁的顾涵只是双手环抱着,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梓沫,对她的呼救充耳不闻。
没想到这坏团子也有今天啊。
折腾了好一会儿,胡祖儿才终于松开手,还顺手替宋梓沫理了理弄乱的头发。
宋梓沫臭着脸,一边哼哼唧唧地抱怨着,一边把围裙摘下来。
“对啦,我今天把我同桌带回来啦。”胡祖儿活泼地指了指门外,“小菊子,快进来!”
一位穿着胡祖儿同款校服,梳着麻花辫,戴圆框眼镜,看起来十分文静的少女怯生生地走进门来,声音细细软软地说道:
“你们好,我是榕菊。唔,如果你们喜欢的话,可以像胡祖儿一样喊我小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