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涵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当初要不是她揪住这家伙的小尾巴，如今可能已经找不到这只坏团子了。
“说起来，你跟梓沫的关系应该很好吧？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来没有带人回来过呢。”毕铃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顾涵，似乎想从面前少女的身上看出点什么东西来。
“没，是我缠着她要来的。”顾涵垂下眼帘，怯生生地说着，“她确实很少跟我提这方面的事情。”
毕铃浅笑着，说道：
“说明她还是挺在意你的，要不然她打定主意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别看梓沫那孩子嘴上甜甜的，心底倔得很呢。”
顾涵没有接话，她觉得毕铃说得不错，但她不乐意在别人面前这般议论宋梓沫，只将目光悄悄投向门外荒芜的院落。
“这儿，好像很旧了？”她犹豫着问，“福利院，不是通常都有补助吗？”
毕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手指轻叩轮椅扶手，眸光深远：
“仁爱福利院十一年前就撤并啦。这里只剩下一些不愿意走的人，自然领不到补贴。这些年就连爱心捐款也断了，没多少人还记得这里。”
“那这些年的开销......”顾涵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
她不明白一个已经没有资金来源的福利院为什么能支撑这么久。
“靠我这条腿撑着。”毕铃拍了拍她那条空无一物的裙摆，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当年车祸赔的款。这两年梓沫也寄钱回来。你看房顶，去年漏雨，就是拿她的钱修的。”
顾涵睫毛微微一颤，声音低了几分：
“......抱歉。”
她知道宋梓沫爱攒钱，也知道她常往福利院汇款，却从未想过这里已是这般光景。
“傻话，都过去多久了。”毕铃摇摇头，眼底却暖了几分，她眨了眨眼，“对了，带你去收拾一下床铺吧？我想你今晚应该会住这里的吧。”
闻言，顾涵耳尖微热，原本没打算留宿的念头在脑海中转了转，终究轻轻点头：
“嗯，好的。”
她记得宋梓沫晚上是要留在这里过夜的。
*
卧房在二楼，毕铃拒绝了顾涵搀扶她上楼的建议，选择撑着拐杖上楼。顾涵则负责帮忙把宋梓沫的行李箱拎上楼。
福利院的二楼有另外一架轮椅，毕铃只需要撑着拐杖上楼后就可以继续坐着轮椅活动，倒是省了把轮椅搬来搬去的麻烦。
顾涵推着轮椅，在毕铃的指引下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黄铜色的钥匙拧开掉漆的木门。于是浅淡的天光闯入门扉，映照出屋内的景象。
一张空荡的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铺着花花绿绿的包桌纸、紧靠着窗户的书桌，这就是房间里的全部了。
顾涵轻轻嗅着鼻子，并没有从空气中闻到尘封房间的味道，显然这个屋子经常有人打理。
似是看出顾涵的想法，毕铃一边推着轮环进屋，一边说道：
“放心，这间屋子是干净的。姜雪每隔三两天就来这里打扫一次，喏，窗边那盆多肉就是她照料的。”
顾涵抬眸，看见了摆放在书桌角落那盆巴掌大小的多肉，绿油油的，生机盎然。
“打扫这么勤，这房间的主人应该经常回来吧？”顾涵有些迟疑，“我直接住会不会不太好？”
少女的内心一向谨慎敏感。
“没关系，这屋子是宋梓沫的。”毕铃拉开衣柜，露出里面叠得相当齐整的被褥，“今晚你跟她睡。”
顾涵：！！！
少女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她慌乱地将脸撇到一旁：
“这、这不太好吧？”
“其他房间很久没用了，都是灰，住不了人的。”毕铃没有注意到顾涵神色的变化，自顾自地解释着，“梓沫那家伙总不能赶你这个客人出去住吧，她要是不肯，让她自己出去睡大街去。
“哼，自己带来的客人自己不照顾，还让老娘来操心，真是皮痒了。”
听着毕铃的碎碎念，顾涵忍不住抿唇轻笑。这位院长嘴上虽不饶人，内里却藏着细腻的关怀。
“小涵快来帮把手，这床是垫被，还有这床是盖的被子，也搬出来吧。”毕铃指挥着，“我腿脚不便，这个就只能靠你来了。”
“哦，哦，好的，我这就来！”顾涵有些手忙脚乱。
约莫十分钟后，毕铃看着床上皱得跟糟菜似的床单与被褥，不禁抬手扶额。
她似乎有些高估了这位顾小姐的生活自理能力。
“额，我......我再整理整理。”顾涵有些慌张地扒拉着被角，只可惜在她一通胡乱操作之下，被窝变得更乱了。
“算了算了，”毕铃赶忙拉住她的手，忍笑道，“待会让宋梓沫自己上来收拾吧，她弄这个快得很。”
顾涵苦着小脸，盯着手里不听使唤的被子，终于接受了自己家务能力几乎为零的事实。
毕铃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
“我先下去看看那两个家伙，你要不要留在这儿先坐坐，顺便帮梓沫收拾一下行李？”
顾涵沉默片刻，点头：
“好啊。”
目送着毕铃推着轮环嘎吱嘎吱地出了门，顾涵坐在刚铺的凌乱床单上，开始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夕阳的金光透过窗户，照在老旧的书桌上，照在涂着黄漆的老式衣柜上，令这清冷的屋子里多一片惹眼的暖色，小小的房间一时竟有了几分幻梦般的感觉。
从前的宋梓沫待在这样的房间里，会想些什么呢？她过去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子？
顾涵恍然发现，宋梓沫很了解她，可她却对宋梓沫的过去一无所知。
想要......更了解她一点。
等到少女回过神时，她已经打开了宋梓沫的行李箱，开始整理里面的东西。
宋梓沫带的东西不多，除了换洗的贴身衣物以外，就剩下一叠本子和两册崭新的小说，想来是要送给福利院的孩子们。
可当顾涵抽出那两册小说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是她写的小说。
顾涵虽然是网文作者，但已有三本书因销量不错而出版了实体书，这两册便是其中之一。
没想到宋梓沫竟会把她写的小说当作礼物。
心口像是被暖融融的光轻轻裹住，顾涵垂下眼帘，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忽然，少女的心头冒出个调皮念头。她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抽出笔，翻开小说扉页，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笔名：
【故梦涵乡】
哼哼，作为宋梓沫送出的礼物，怎么能没有作者亲签呢？
作为近两年炙手可热的新星作者，顾涵的亲签名可是很值钱的，不少粉丝想抢都抢不到。毕竟过去的顾涵是个超级大社恐，根本不会参与线下的书籍售卖活动，少数流传出去的几本亲签书还是顾涵被编辑摁着脑袋签的。
签好名，顾涵把本子和书叠好，四下看了看，决定先把它们放进书桌抽屉里，摆在明处总不太合适。
就在顾涵拉开抽屉的时候，她察觉到些许微小的阻力。等到抽屉完全拉开，一个贴着透明胶的粉色信封静静地躺在抽屉里。
想来这个它原本是贴在桌肚顶部的，因为拉动抽屉才落了下来。
“这是......”顾涵捡起信封，看着纸页上浅淡的爱心印痕，呼吸轻轻一滞。
这该不会是......情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