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脚踝开始蔓延，像是有湿滑的蛇缠绕而上，钻进了自己的身体。
她想尖叫，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在心里呐喊。
“动啊……睁开眼睛……”
她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那股沉重的束缚，拼命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睁开……睁开！”
一丝极其模糊的光感透了进来。
她隐约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轮廓……
一张脸一闪而过。
苍老，憔悴，布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细纹，眼神里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担忧、疲惫。
那是谁？
是……妈妈？
不，好像又有点不一样，比妈妈更苍老，更卑微……
“嗬！”
苏晓猛地抽一下，眼睛睁开，更加清晰的真实观感让她内心安了一些。
醒来了。
她看着四周，窗外夕阳最后的余晖给房间镀上一层金红色。
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七点。
屏幕上干干净净，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没有新的消息。
落天天没有再回复。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空虚感涌上心头。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好烦。
她掀开被子下床，套了件薄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初夏傍晚的风随着未散尽的暑气，吹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凉意。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喧嚣的人间烟火气将她从噩梦的余悸中稍微拉出来一点。
但内心的空洞感并没有被填满。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只是不想回家，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里。
好想……有个人能陪在身边。
是那种……可以安静地待在一起，不用说什么，就能感觉到安心，可以拥抱，可以亲吻，可以在噩梦惊醒时，一转身就能埋进一个温暖怀抱里的那种存在。
凉风似乎吹散了些许燥郁，也吹得她脑子清醒了一点。
苏晓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上，看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名字。
犹豫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再次被她按亮。
终于，她按下拨打键。
电话响了五六声。
“晓晓？”苏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似乎有些惊讶，“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吃饭了吗？”
“问问你在干嘛，吃饭了吗？”
“刚下手术台，还没顾上吃。”苏母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不适应女儿主动关心，“你吃了吗？冰箱里还有菜，热一下就能吃。别总点外卖，不健康，。”
“嗯。”
“过几天你该去学校了吧，到时候要我送你吗？去学校后你要多说话，不要闷着，要和朋友多聊天，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也要和老师交好，说你两句没事的....”
苏母话说到一半立马闭嘴，不敢继续说。
一连串的问题，熟悉的关切语气，像条件反射一样。
苏晓握紧手机。
又是这样。
其实也就是很正常的谈话。
可自己一听到就是讨厌，恶心，忍不住发火。
“嗯。”
“那就好，那个……你上次说的那个朋友，洛洛怎么样，她..”苏母似乎想找话题，又绕回了这上面。
苏晓的耐心瞬间耗尽。
“妈，我挂了。”
“晓晓，妈妈只是关心……”
“我挂了，你忙你的吧。”
不等苏母再说什么，她直接挂断电话。
把手机塞回口袋，苏晓感觉更烦闷了。
每一次尝试沟通，似乎都以更糟的结局收场。
她明明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好好说说话的。
但就是无法忍住。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离家不远的河边公园。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是深蓝与绛紫的交融，初上的华灯在河面投下破碎的光影。
几个七八岁的孩子还在河边浅滩附近追逐嬉戏，家长在不远处看着。孩子们的笑闹声清脆响亮，充满无忧无虑的活力。
苏晓靠在河边的栏杆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一个荒诞又阴暗的念头，浮上心头。
如果……如果这些孩子，其中一个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呢？
河水看起来挺深的，这个季节，水温应该还很低。
如果真发生了，自己会跳下去救吗。
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眼神有些空洞。
也许会吧。然后呢？自己水性其实一般，也许就一起沉下去了。
就这样结束，好像也不错。
就像以前，自己被妈妈打，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就这么死了，让她后悔去吧。
苏晓向前微微倾了倾身体，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想象着坠落和淹没的感觉。
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回过神，掏出手机，是沈熙曦发来的消息，
“笑死，今天点了个陪玩，嘴皮子比你还能怼人。”
“比我还能怼？那得是多钢筋水泥浇筑的嘴皮子，怕不是祖上专业抬杠的。”
发完，她又靠着栏杆，目光重新落回河面。
孩子们的嬉闹声似乎远了些，暮色更浓了。
手机很快又震了一下。
“哈哈哈，真的，怼得射手怀疑人生，骂人不带脏字但刀刀见血，关键声音还挺好听，软绵绵的，反差感绝了，比你这种直来直往的暴躁款有趣。”
苏晓扯了扯嘴角，想回一句“关我屁事”。
不知怎么，她脑海里忽然闪过落天天的脸。
落天天的声音，也挺软的。
虽然没听过她怼人。
她敲字。
“声音好听有什么用，游戏打得菜，还不是靠嘴输出。你点这种陪玩，钱多烧的？”
“开心就行呗，听你这阴阳怪气的，又在哪emo呢？该不会又跑河边公园去了吧？”
苏晓心里一惊，抬头环顾四周。
沈熙曦怎么知道？她难道在附近？
“你监视我？”她快速打字。
沈熙曦秒回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监视你个鬼。行了，赶紧回家，大晚上河边不安全，别又整出什么幺蛾子让我去捞你。”
“要你管。”
“谁爱管你似的。对了，你妈今天居然问我《华夏神域》怎么玩。”
苏晓看到这条，愣住了。
妈妈……问沈熙曦游戏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