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为了可爱,加了个语气词,嘿嘿……”

落天天吐吐舌头,怎么把游戏里的口癖带到现实直播里来了。

“为了可爱?行吧,不过我说去反野就去反野,听老板的,乖。”

“好的老板!”

落天天毅然决然地跟着阿珂一头扎进对面漆黑的野区。

“Double Kill!”

阿珂和瑶妹双双把家还,尸体整齐地躺在对方蓝Buff坑里。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射手孙尚香终于忍不住,开了全队麦克风,

“我(消音)!打野会不会玩?!带着个混子辅助送双杀!(消音)(消音)!瑶妹你也是(消音),没视野跟着进野区?(消音)(消音)!全程连体婴,视野不做,信号不打,老子在下路被抓七八次!玩**呢?!”

这一连串含妈量极高的咆哮让耳机里的暴龙大小姐都沉默了一瞬。

落天天顿时不安逸。

骂自己可以,但不能骂金主妈妈,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老板你别动气,看我的。”

开全体麦。

“哎呦喂,可把您给急坏了吧?地图上队友头像消失三秒您那24K纯金狗眼是看不见吗?信号都摁烂了您那尊贵的手指是粘在屏幕上了还是跟着您那贫瘠的脑容量一起蒸发了?”

“自己线上被单杀三次经济倒数第一,哪来的脸在这指点江山?哦,我懂了,是用您那祖传的家坟厚度换脸皮,可惜点错地方,没点智商上。”

“我跟打野节奏怎么了?人家至少敢操作敢带节奏,您呢?躲在塔下补刀都补不明白,兵线理解停留在青铜,意识盆地深不见底,输出全靠打字,结果连自己父母都守护不住。”

“还有,嘴这么臭是刚通完下水道没漱口?游戏可以输,素质不能丢,建议您回炉重造一下义务教育,学学什么叫人话,再不济,学学怎么安静如鸡,别出来污染环境,OK?”

好半天,才传来对方气急败坏:“你……你**(消音)!”

“我什么我?我声音好听操作下饭,人美心善大可爱,您呢?声带落家里,操作靠脚丫,意识靠玄学,唯一的优点是给对面送温暖送得持之以恒。建议您下把玩程咬金,毕竟‘热烈之斧’这名字挺配您这把游戏里‘热烈送妈’的表现。”

那射手被怼得彻底没了声音,也不知道是闭麦了还是气晕了。

大概是被系统屏蔽了吧。

沈熙曦噗呲笑出了声。

没想到自己兴致来了随便点的陪玩还有这种功底。

不赖。

两局游戏很快结束,当然都输了,但暴龙大小姐似乎毫不在意。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下次有空再点你,记得保持这战斗状态,比单纯软绵绵的好玩。”

“好的老板,谢谢老板,祝老板和自己的心爱之人长长久久!”

落天天瞬间切换回乖巧模式,仿佛刚才那个火力全开的嘴强王者不是她。

看着账户里实打实到账的两百元,落天天揉了揉因为激烈对战而有些发烫的脸颊,退出游戏平台。

这时,她才注意到手机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来自苏晓。

苏晓:“在干嘛?”

苏晓:“明天有空吗?我妈给我炖了汤,非要我喝,我喝不完,给你带点?你男朋友需要营养吧?”

苏晓:“(一张保温壶的照片)”

苏晓:“……你怎么不回我?”

看着这些信息,落天天心情有些复杂。

她想起游戏里那个为了女儿甚至想牺牲自己的姒母,又想到苏晓提起自己母亲时那别扭的态度。

落天天斟酌着,回复道:

“刚才在忙。谢谢你和你妈妈的好意。不过,苏晓,你妈妈对你其实很好,为什么你总是对她态度不好呢?”

发送出去后,落天天有点后悔,这好像有点交浅言深了。

但她确实不理解,作为一个父母早亡的孤儿,她无法想象拥有母亲关心却选择对抗的感觉。

过了好一会儿,苏晓才回复,字数比以往少了很多:

“我知道她对我好。”

又隔了好几分钟,才发来下一条:

“但有时候,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脸,我就控制不住地烦躁,她问我学校的事,问我和谁玩,问我以后想干嘛……每句话都像在检查,我就没办法好好跟她说话。稍微说几句,只要她开始问关于我的事,我就觉得特别讨厌。我知道我不对,但我改不了。”

字里行间,是深深的矛盾。

落天天看着屏幕,她无法完全体会。

对她而言,哪怕是这种带着控制意味的关心,也是奢望。

她最终只回了一句:“至少,她还在试着关心你,试着稍微温柔一点?或者忍一忍,哪怕一点点,趁还有机会。”

苏晓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对话似乎到此为止。

落天天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对一个才认识,见过几面的女生说这些话。

也许是因为对方对自己没什么戒备,甚至愿意直接把自己带进家里,然后一个人去玩游戏,任由自己一个人随意。

至少在落天天看来,苏晓表现给自己的一面,虽然有些过于自然熟,乃至有些神经的样子,但看起来至少并不坏。

....

....

苏晓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向后倒进被褥里。

为什么对母亲态度不好?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亲戚,老师,甚至沈熙曦那种没心没肺的家伙也会偶尔提一句“你妈对你够可以了”,她每次都用烦、管太多、代沟之类的话搪塞过去。

但落天天……这个让她一见之下就莫名在意的人,问出这个问题时,苏晓感觉那些轻飘飘的理由说不出口。

试着温柔一点?忍一忍?

苏晓闭上眼睛。

她怕黑。

怕鬼。

小孩的想象力在寂静和孤独中会被无限放大,窗帘的褶皱像藏着人影,衣柜的门缝后仿佛有眼睛,走廊里明明没有人的脚步声,却总在午夜时分隐隐响起,天花板会传来奇怪的的轻响。

保姆在隔壁房间睡得鼾声如雷,叫不醒。

但好歹只要熬到累,睡着就会过去。

但所有这些,都比不上那一次之后。

车祸后。

从那以后,噩梦成了比黑夜本身更恐怖的固定节目。

不再是孩童时期模糊的恐惧幻想,而是具有实感的鬼梦。

她会在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它们就来了。

有时是漂浮的白影,有时是面容模糊的黑影,有时干脆就是无形无状却能感觉到冰冷存在的东西。

最可怕的是那种被触碰,甚至被啃咬的感觉。

小腿上传来冰凉滑腻的触感,仿佛有湿漉漉的东西爬过,手臂上会出现莫名的刺痛,像被细密的牙齿啃噬,脖颈后传来沉重的压迫感,窒息,冰冷。

强烈的恐惧,害怕,更让她绝望的是,在那些噩梦里,她动弹不得,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东西靠近,感受着那冰凉的接触。

晚上,让人害怕,恐惧,而更让人恐惧的是睡着。

“妈妈,你回来陪我睡觉可以吗?”

“好了好了,没得鬼,你安心睡就行了....”

小时候的苏晓开着灯,望着天花板,双眼无神。

每到快要睡着的时候,就会浑身一颤。

直到困到极限,进入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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